破冰船那令人心安又令人不安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废墟深处，只留下一条逐渐被浮冰重新覆盖的幽深水道。然而，它带来的冲击波却在两艘船上持续发酵。
短暂的寂静后，是如同炸开锅般的议论。
“军队！是军队来了！政府没放弃我们！”
“他们说会建立安置点！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去安全的地方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守在这破船上了！”
“安全区里肯定有热饭吃，有医生，不用再自己拼命了……”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开始热烈地讨论、憧憬着到达安全区后的生活——温暖的房间、充足的食物、安全的保障，以及……可能恢复的秩序。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似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连带着看向周围防御工事和手中武器的眼神，都少了几分 necessity（必要性），多了几分累赘感。
陈默和胡立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都安静一下！”陈默提高声音，压下了众人的喧哗。甲板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部队来了，是好事！说明国家没有忘记我们。”陈默先肯定了这一点，稳定情绪，“但是，长官也说了，救援需要时间，让我们等待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安置点可能还没完全建好，意味着救援力量可能还很有限，也意味着——我们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这段时间里，谁能保证不会再有像胡老大他们之前那样的幸存者队伍找过来？谁能保证不会有更坏的情况发生？如果我们现在就放松警惕，拆掉防御，放下武器，万一在救援到来之前出了事，谁来负责？”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不少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人清醒了几分。
“陈老大说得对！”胡立军也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希望可以指望别人，但活命最终还得靠自己！在没真正踏进安全区大门之前，谁也不能掉以轻心！该站的岗，一个不能少！该握紧的家伙，绝不能松手！”
两位首领的强硬态度暂时压制住了过度乐观的情绪。但陈默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如果不能尽快给团队找到一个明确且共同认可的目标，这种松懈和内部的分歧可能会愈演愈烈。
他给王德海和胡立军使了个眼色，然后对众人道：“大家先各自回到岗位，我和胡老大、德海再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
三人带着胡立军的一个心腹手下（也是厂里的老师傅，姓刘），走进了运煤船上一间相对隔音的小舱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舱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老弟，你也看到了，人心有点浮啊。”胡立军叹了口气，率先开口，“都想着去安全区享福了。”
王德海也皱眉道：“默哥，部队这一来，咱们之前辛苦建立的规矩，怕是有点不好维持了。很多人都觉得没必要再拼命了。”
陈默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们不能跟着一起做梦。部队的出现是变数，但未必全是好事。”
他看向胡立军和刘师傅，声音压低：“胡哥，刘师傅，你们是经历过风浪的。我问你们，就算我们顺利到了安全区，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胡立军沉吟道：“人多，物资肯定紧张。估计也就是勉强维持不死。”
“没错。”陈默肯定道，“大规模救援，能保证基本生存就不错了。想活得稍微好一点，有点尊严，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秩序重建初期，什么东西最硬通？”
王德海试探着问：“粮食？武器？”
“那些是生存必需品，但太扎眼。”陈默摇头，“我说的是，在任何一个乱世，或者说，在秩序重建过程中，都能充当一般等价物的东西——黄金，白银。”
胡立军和刘师傅眼睛微微一亮。
“陈老弟，你的意思是……”胡立军似乎抓住了什么。
“部队让我们等，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窗口期。”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在市区里是什么情况？‘惨不忍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多以前值钱的东西，现在可能就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废墟里，无人问津！以前的货币肯定成了废纸，但黄金不一样，这东西，只要人类文明还没彻底玩完，它就永远有价值！”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的想法是，我们几个，组织一支精干的小队，趁现在大部分人还被部队的消息吸引，注意力分散，再冒险进一趟市区！目标明确——寻找金店、银行，收集黄金、白银、珠宝！”
“这些东西不占地方，容易隐藏，价值高。到了安全区，无论是用来打点关系，换取更好的生活条件、药品，还是作为我们这些人日后东山再起的本钱，都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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