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门在身后被关上，将通过火炉传来的那一丝暖意隔绝。刘老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立刻又挤出谦卑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默和老焉身边，重新踏入了自家那栋曾经象征着无尽风光的别墅。
“陈老大，您小心脚下，这门口有点滑。”刘老板弓着腰，殷勤地提醒，仿佛陈默才是这里的主人。
进入客厅，昔日奢华依稀可见，但冰冷的空气和厚厚的灰尘昭示着繁华已逝。刘老板不敢耽搁，直接引路：“陈老大，焉哥，主要的贵重物品，我都藏在这几个地方了。”
他首先走向那个巨大的欧式壁炉。“这里面，我砌了个夹层。”他边说边费力地挪开几块松动的装饰砖，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赫然放着两个沉甸甸的小型金属箱。
“打开。”老焉言简意赅。
刘老板连忙从腰间摸出钥匙——他之前出来时特意带上的——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是排列整齐、闪着诱人光泽的金条，另一个则装满了各种钻石首饰、名表和品相极佳的翡翠、宝石。
“大概有三十公斤金条，这些首饰……都是硬通货，好携带。”刘老板小心翼翼地汇报。
陈默扫了一眼，面色不变。“继续。”
刘老板又带着他们上了二楼书房，挪开一个沉重的书架，后面竟有一个隐蔽的电子密码锁，不过早已因断电失效。在老焉用撬棍和锤子的暴力破拆下，暗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却放着几个卷轴和几个小巧精致的古董瓷器。
“这是以前收的，宋代字画，明清官窑……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换口吃的。”刘老板苦笑着。
接着是主卧，他掀开一块活动地板，露出下面的保险柜；然后是衣帽间，一个看似普通的衣柜后也有夹层，里面是一些外币现金和未拆封的奢侈品……
刘老板的配合程度超乎想象，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翻了出来，动作麻利，解说详细，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谄媚而卑微的笑容。
看着队员们开始清点、搬运这些财物，陈默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刘老板，这别墅区里，除了你家，还有别人吗？”
刘老板正在指挥一个队员小心搬动瓷器，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唏嘘和感慨：“回陈老大，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家的。不过……唉，都冻死了。”
“哦？”陈默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老焉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刘老板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语气复杂：“当初极寒刚降临没多久，上面确实组织过撤离。广播里说得挺好，去南边的安全区。但我这人，在商海浮沉几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凡事喜欢往坏处多想几步。”
他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兼自得的神色：“这种大规模的混乱迁徙，人挤人，缺衣少食，法律秩序崩坏……我们这种带着大量财物、身边只有家人的，在那种环境下，简直就是肥羊！被抢、被杀，太正常了。我不敢赌。”
“正好，隔壁做贸易的老周，周老板，他跟我想法一样。我们一合计，决定不跟大部队走，我们自己走！去我们在南岛买的临海别墅，那边暖和！”
他比划着，试图重现当时的“雄心”：“我家做地产的，这别墅区我有股份，老周做贸易的，在港口有股份，有船！我们觉得自己坐船去南岛这条路子稳当！两家人，开着车，带着能带的细软就往港口冲。”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神采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可到了港口才发现，那里早就被军队封锁了！所有的船，不管大小，全被征用了！我们那点以前经营的那些关系，在枪口和军令面前，屁用没有！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放行，差点还把我们的车给扣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又灰溜溜地往回跑。”他指了指外面，“回来的路上，我们撬了一家路边便利店的卷帘门，把里面所有还能吃的、能用的，塞满了我们两辆车的后备箱和后座。也多亏了那些东西，我们两家人才能在这个冰窟窿里撑到现在。”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真实的物伤其类的悲凉：“可谁能想到呢……大概一个月前吧，老周他们家就联系不上了。从物业搜刮回来的对讲机也没回应，我去他们家门口喊，也没动静。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遭了外来的强盗，吓得好几天没敢出门。”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壮着胆子，带着我儿子，拿着家里这把猎枪和撬棍，进去看了看……”刘老板摇了摇头，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结果发现……老周他，是为了省柴火，晚上睡觉前忘了往壁炉里添足够的木头。一家四口……连带着他那个刚上小学的小孙女……全在睡梦里，活活冻僵了……那个样子……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最后一句感叹，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命运无常的畏惧。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储备了更多的木柴，更庆幸今天遇到了陈默这支队伍——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陈默和老焉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末世，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不同的角落上演，听得多了，心肠也就硬了。
“既然没人了，”陈默淡淡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就别浪费了。刘老板，带路吧，去这位周老板家‘看看’。”
刘老板瞬间明白了“看看”的意思。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是，是，陈老大，我这就带路！周家的情况我熟，他家的好东西藏哪儿，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他再次走在了前面，姿态愈发谦卑，仿佛一条熟练的猎犬，引领着新的主人，奔向早已物是人非的邻居家，去搜刮那些已无人守护的财富。冰雪覆盖的别墅区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寒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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