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省通往中原省的高速公路，已经看不出高速公路的样子了。
陈默透过装甲车的防弹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象。
积雪。
无边无际的积雪。
公路两侧的护栏早就被埋得看不见了。路面上，积雪堆得像一座座小山。陈默目测了一下，最浅的地方也有三四米，深的地方——六七米都不止。
更麻烦的是，雪下面还有东西。
那些当年没来得及撤离的车辆，被雪埋着，像一个个隐藏的陷阱。铲雪车铲下去，有时候会撞上铁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队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陈默拿起对讲机。
“铲雪车注意，前面有废弃车辆，减速，看清楚再推。”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明白。”
四辆加装了重型铲雪铲的重卡，以A字形排列在前面。两辆在前，两辆稍后，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积雪被铲开，向两侧翻涌，在路边堆成更高的雪墙。废弃的车辆被推着走，推到路边，或者直接推到雪里埋起来。
后面的车，沿着这条被开辟出来的窄路，缓缓前进。
一个小时，只能走十多公里。
陈默放下对讲机，靠在座椅上。
“这速度，到中原省得多久？”猴子在旁边问。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看老天爷心情。”
装甲车的车厢里，暖洋洋的。暖气系统从发动机接出来，在车厢里循环，把寒冷挡在外面。
陈默的六个女人，都挤在这辆装甲车里。
苏晚晴靠在他左边，冯雪儿靠在他右边。赵玲玲蜷在他腿上，像一只小猫。小雅和小雨挤在对面，依偎在一起。结衣和惠子缩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
这是他几个女人的要求。
她们要和他坐在一起。
不是撒娇，不是任性。
是因为——她们太需要安全感了。
那些日子，那些战斗，那些血腥的记忆，还刻在她们心里。只有在他身边，她们才能安心。
陈默没有拒绝。
他让她们都上了这辆装甲车。自己挤在中间，被六个女人围得严严实实。
窗外的雪，还在下。
冯雪儿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深达六七米的积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深了……”
小雅在旁边小声说：“要是人掉进去，爬都爬不出来吧……”
陈默点点头。
“所以不能掉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在大自然面前的无力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面对几米深的积雪，面对零下五六十度的严寒，面对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世界——人算什么？
人什么都不是。
冯雪儿缩回陈默身边，把脸埋在他肩上。
“老公”她小声说，“我怕。”
陈默伸手，揽住她。
“别怕。”他说，“我在。”
冯雪儿点点头，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陈默轻轻拍着她的背。
车厢里，几个女人开始聊起话来。
聊什么？
聊绫子，聊她生下的那个孩子——陈北。
“绫子姐现在应该还在坐月子吧？”小雅说。
小雨点点头：“安可月姐姐会照顾她的。”
“也不知道瑶瑶还记得我们不。”小雨轻声说，“她那么小，走了这么久……”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提起瑶瑶，几个女人的眼眶都有些红。那个叫她们“姐姐”的小姑娘，那个最喜欢趴在陈默怀里不肯下来的小姑娘——她会想她们吗？
她还记得她们吗？
“肯定会记得的。”冯雪儿说，声音很坚定，“瑶瑶那么聪明，怎么会不记得？”
小雅点点头：“对，她肯定记得。”
小雨擦了擦眼角，也点点头。
话题又转到别处——到了新泰，要怎么住，怎么安排，怎么和安可月绫子相处。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着，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陈默听着她们聊，嘴角带着一丝笑。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晚晴身上。
她也在笑。
和冯雪儿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偶尔接一句话。
但陈默注意到——她的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种从眼底透出来的光，没有了。
以前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亮亮的，暖暖的。现在，她的眼睛还是弯的，但里面没有光了。
是一种很努力的笑。
是一种不想让人担心的笑。
陈默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晚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怎么了？”她轻声问。
陈默看着她。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握着你。”
苏晚晴的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还是笑着，反握住他的手。
陈默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雪还在下。
车队继续缓慢前进。
一个小时，十多公里。
照这个速度，到中原省，不知道要多少天。
但陈默不急。
他知道，那些任务，那些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她们都安全地带到目的地。
他看着窗外茫茫的雪原，忽然想起一句话：“路虽远，行则将至。”
车会到的。
雪会停的。
那些事，会办成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那些女人。
她们靠着他，聊着天，偶尔笑出声。
车厢里很暖。
很安心。
陈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车队又前进了十几公里。
猴子在旁边说：“老大，前面有个服务区，要不要停下来休整一下？”
陈默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一些。
“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他说，“今晚就在服务区过夜。”
“明白。”
车队缓缓驶向那个被积雪半埋的服务区。
夜幕降临。
雪原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十辆重卡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光柱。
像希望。
像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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