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而煎熬。乾清宫内，因科举案而弥漫的低气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皇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批阅奏折时时常停下笔，望着窗外久久不语。李德全更是如同绷紧的弓弦，对下人的呵斥也愈发严厉。
福林表面上依旧沉静如水，每日按部就班地整理文书，伺候笔墨，但内心的焦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如同一个在暗夜中行走的盲人，只能依靠微弱的直觉和渺茫的希望，摸索着前进的方向。
就在福林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另寻他法时，转机在一个细雨霏霏的黄昏，悄然而至。
小禄子趁着给福林送晚饭的机会，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巴掌大小的、硬邦邦的小包，飞快地塞进了福林的手中。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激动，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栓……栓子送出来的……他说……是在清理书房外廊下花盆底下……发现的……被揉成一团，沾了泥……”
福林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包揣入怀中，对着小禄子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回去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禄子用力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待到夜深人静，值房里只剩下他一人，福林才闩好门，就着昏黄的油灯，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油布包。
里面是几片被撕扯得不成形状、边缘粗糙、沾着干涸泥渍的宣纸碎片。碎片很小，上面的字迹也大多残缺不全，墨迹因被雨水或泥水浸染而有些模糊。
福林屏住呼吸，如同对待绝世珍宝一般，将那些碎片在桌上一点点铺开，拼凑。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模糊的笔画。
大部分碎片上的字迹都已无法辨认，或者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词语。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片稍大些的碎片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碎片上，残留着半个清晰的印章痕迹！虽然不全，但能看出是某种私印的边角，印文是篆体，隐约可辨是“……斋秘藏”几个字！而在印章旁边，还有两个勉强可以辨认的墨字——“确……在……”
另一片碎片上，则有一个被划掉了一半的词语，依稀是“……西厢……”。
还有一片，上面似乎是一个人名的一部分，只有一个“柳”字还算清晰，旁边跟着一个模糊的、像是“三”或者“王”的字……
“……斋秘藏”？“确在”？“西厢”？“柳”？
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在福林脑海中疯狂地碰撞、组合。他联想到之前听到的传闻，李丞相在府中设有一间极其隐秘的书房，用于会见心腹、处理机密要务，其位置似乎就在府邸的西侧……而“秘藏”二字，更是让他心头狂震！
难道……李丞相真的将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了西厢的某个密室之中？那片带印章的碎片，是否是某种记录或凭证的一角？那个“柳”字，是否就是指状元柳文轩？
福林的心脏砰砰直跳，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抓住了那条足以致命的狐狸尾巴！虽然这些碎片本身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它们指明的方向，却无比清晰和关键！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个信息？直接禀报皇帝？不行，他无法解释这些碎片的来源，一个乾清宫的小太监，如何能得到丞相府密室旁的碎纸片？这只会引火烧身。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砍向李丞相，又不会伤及自身的刀。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选——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廷儒！此人是有名的铁面御史，性情刚直不阿，以敢于弹劾权贵着称，与李丞相素来政见不合，多次在朝堂上发生争执。更重要的是，周廷儒是寒门出身，对科举舞弊之事深恶痛绝，在此案中，他是主张彻查到底的强硬派代表之一。
如果……能将这个线索，“无意中”透露给周御史……
一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计划，在福林心中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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