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第二次会谈的气氛，明显与首次不同。右谷蠡王呼衍硕虽然依旧坐姿豪迈，但眼神中少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嚣张，多了些探究与权衡。萨满兀术则半阖着眼，仿佛在养神，但微动的耳廓显示他正仔细聆听每一句话。
“王使者，”呼衍硕改用了相对正式的称呼，尽管语气仍显生硬，“你所说的榷场，如何能保证公平？以往互市，你们汉商常以次充好，坑骗我族牧民！”
王瑾早有准备，从容应答：“王爷所虑甚是。故此，此次设立榷场，将由我朝官府直接管辖，派驻专员，制定统一的度量衡、物价标准与交易章程，严惩奸商。双方可各派监督人员常驻，共同维护市场秩序。榷场地点固定，有双方兵力共同保障安全，商旅可免奔波风霜与劫掠之险，对贵我双方商人，皆是长久之利。”
他描绘了一幅秩序井然、安全可靠的边境贸易图景。
“货物呢？”呼衍硕追问，“粮食、盐铁、布匹、茶叶，你们能供应多少？价格几何？”
“只要双方守约，边陲安宁，我朝可保障榷场物资长期、稳定、充足供应。价格将参照边境市价，公平议定，绝无欺诈。”王瑾语气肯定，“此外，除常例货物，我朝还可应贵部所需，提供技艺精湛的工匠、经验丰富的医者，帮助贵部治疗牲畜疫病，改良工具，甚至传授搭建更保暖牢固屋舍、引水灌溉之法，以改善牧民生活。”
他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技术输出与生活水平提升。这对生产力相对落后、生存环境严酷的北狄而言，吸引力巨大。
呼衍硕与身旁几位北狄贵族交换着眼色，低声用北狄语快速交谈，显然动了心。一直闭目养神的兀术也掀开眼皮，深深看了王瑾一眼。
“那郡主和亲，嫁妆又当如何？”呼衍硕将话题引回。
“郡主嫁妆，自然丰厚体面。”王瑾微微一笑，“然其大部分，将折算为榷场首批交易的特别优惠额度，以及派遣工匠、医者前往王庭协助的各项费用与物资。换言之，这份嫁妆，是用于助力左贤王壮大部族、改善子民生计的活水，而非锁入库房的死物。”
他再次强调“实际利益”与“发展援助”，将和亲从政治象征彻底转向务实利益输送。
呼衍硕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案几。王瑾的方案，虽未满足最初割地、娶真公主的野心，却精准切中了北狄物资匮乏、渴望稳定与发展的痛点。稳定的必需品输入、先进的生产技术，对巩固乌维统治、增强部落实力有着实实在在的好处。
“此事……关系重大，非本王可独断。”呼衍硕终于开口，态度已然软化，“需快马禀明左贤王，由大汗定夺。”
“理应如此。”王瑾颔首，“我朝诚意已足，望左贤王能明察时势，为北狄万千牧民择一安定富足之未来。”
第二次会谈，在一种相对平和、甚至隐含商讨意味的气氛中结束。北狄方面未再咄咄逼人，开始认真考虑王瑾提出的细节。
回到驿馆，王瑾立即召见赵铁柱。
“我们放出的消息，北狄那边反应如何？”
赵铁柱低声道：“北狄大营戒备更严了，呼衍硕与那萨满似乎有过争执。咱们的‘料’，他们至少信了七八分。另外，跟踪的人发现，北狄使者已派出快马，往王庭方向去了。”
王瑾点头。离间计初步奏效，北狄内部对和谈破裂、重启战端的担忧在增加，这为他们接受相对温和的条件增添了筹码。
“继续严密监控。尤其是那个萨满和钱郎中。”王瑾吩咐，“同时，让我们的人，开始接触北狄内部那些对乌维不满的中小部落头人，把榷场可带来的好处，特别是优先交易权，悄悄透露给他们。”
他要进一步分化北狄，让乌维感受到来自内部的竞争压力，迫使他尽快做出和谈的决定。
夜色渐深，白水城内外，各种心思在黑暗中涌动、交织。和平的曙光似乎初现，但通往光明的道路上，依然布满荆棘与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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