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事,从不后悔。”藏剑声音平静,“况且——公主真以为,自己输了?”
太平公主一怔。
“禁足不过是暂避锋芒。”藏剑缓缓道,“天后年事渐高,天子懦弱,诸武无能。朝中能掌大局者,唯公主与燕轻云。如今燕轻云看似得势,实则身处风口浪尖。边军虚额、粮饷亏空、武氏宗亲掣肘……这些难题,足够他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而公主只需静待时机。宫中、朝中、军中,皆有公主旧部。待燕轻云出错,或朝中生变,公主便可东山再起。”
太平公主眼中渐渐恢复神采:“你的意思是……”
“蛰伏。”藏剑吐出二字,“贫道会离京一段时日,去办两件事。一是寻访故人,二是……为公主寻一把更好的刀。”
“更好的刀?”
“燕轻云有宗师修为,寻常高手难近其身。”藏剑望向北方,“但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我听说,北地有位‘雪域狂刀’,闭关十年,近日将出关。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且嗜武成痴,若知中原有燕轻云这般年轻宗师,必会前来挑战。”
太平公主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是试刀。”藏剑转身,“公主好生静养,我去去便回。”
他推门而出,身影一晃消失于禁苑深处。太平公主独坐水榭,指尖轻叩栏杆,眼中重燃野火。
申时,紫宸殿偏殿。
上官婉儿垂首立于殿侧,笔走如飞,记录着武曌与狄仁杰的对话。
“燕轻云今日已赴兵部上任。”狄仁杰禀报,“李昭德呈报,边军空额之事,燕尚书似有意整顿。”
武曌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让他去碰碰钉子也好,边军那些将门世家,盘根错节,连本宫都要忌惮三分。”
“天后圣明。”狄仁杰顿了顿,“只是……天后削去武承嗣职位,任燕轻云为地官尚书,只恐触怒武氏宗亲。而他在朔州,若真能整顿边军,于国有利。”
“武氏?”武曌轻笑,“承嗣、三思之辈,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边军糜烂至此,他们难辞其咎。让燕轻云去整顿,正好替朕敲打敲打他们。”
她忽然看向上官婉儿:“婉儿,你记完了?”
上官婉儿躬身:“已誊录完毕。”
“拿来来宫看看。”
上官婉儿呈上笔录。武曌扫了几眼,微微颔首:“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比你祖父不遑多让。”她放下笔录,忽然问,“婉儿,你以为燕轻云此人如何?”
殿中一静。狄仁杰垂目不语。
上官婉儿心念电转,缓缓道:“燕尚书忠勇果毅,朔州大捷可见其能。至于其他……婉儿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武曌似笑非笑,“你与他相识于钓月楼,又在朔州共患难,岂会不知?但说无妨,本宫恕你无罪。”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婉儿以为,燕尚书乃当世奇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更难得的是,他心中装着百姓。朔州新政,士兵委员会、民议堂、劝农法,皆是为民谋利之举。若朝中多几个这般人物,天下何愁不治?”
武曌静静听着,良久才道:“你倒是看得透彻。”她挥挥手,“退下吧。”
上官婉儿躬身退出。殿内只剩武曌与狄仁杰。
“怀英,你说本宫用燕轻云,是对是错?”武曌忽然问。
狄仁杰躬身:“天后用人,自有深意。燕轻云确是可造之材,只是……锋芒太露,恐遭人忌。”
“本宫就是要他用这锋芒,劈开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武曌起身,踱步至窗前,“李唐旧臣、武氏外戚、边军将门……这些势力交织成网,连本宫都要小心周旋。燕轻云无根基、无党羽,唯有倚仗本宫。这样的人,用起来最顺手。”
她转身,眼中闪过锐光:“传口谕:加燕轻云同中书门下三品,参知政事。让他不仅能管兵部,还能参与朝政决策。”
狄仁杰心中一震——这是要将燕轻云直接推入权力核心!
“天后,此举恐引朝野非议……”
“非议?”武曌冷笑,“让他们非议去,本宫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反对。”
黄昏,燕轻云新赐府邸。
这座府邸位于修文坊,原是前朝一位亲王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燕轻云立在正堂前,看着仆役搬运箱笼,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燕郎。”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换回常服,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婉儿?”燕轻云转身,“你怎出宫了?”
“尚宫局今日事毕,天后特准我出宫半日。”上官婉儿走近,低声道,“燕郎今日入兵部,可还顺利?”
燕轻云引她入内堂,屏退左右,才将边军空额之事说了。上官婉儿听罢,沉吟道:“李昭德所言有理,当从边军入手。但有一事燕郎需知——河北道总管武懿宗,是武承嗣堂弟,掌五万精兵。此人贪婪残暴,虚报兵额最甚,且与太平公主过往甚密。若动边军,必先过他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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