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仙界的路，比想象中更显寂静。
没有凯旋的号角破云而来，没有欢腾的人群夹道相迎，甚至连半支接应的队伍都未曾出现。当云汐与墨临手牵手踏出崩塌魔域的最后一道空间壁垒，重新踏上仙界土地时，眼前唯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旷野。远处，北境山脉连绵起伏，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近处，焦黑的土地被战火反复犁过，沟壑纵横，风卷着细碎的灰烬簌簌飘落，宛如一场沉默的黑雪。
但这份寂静，终究只是表象。
云汐清晰地感知到，整个仙界都在“注视”着他们——并非肉眼的凝望，而是源自天地本源的、更高维度的感知共鸣。山川的脉络在传递问候，河流的奔涌在诉说敬畏，森林的枝叶在簌簌致意，甚至每一缕流淌的灵气，都带着微弱却清晰的期待。那种感觉奇异而真切，仿佛亿万双无形的眼睛笼罩周身，却无半分恶意，唯有纯粹的好奇与托付般的期许。
她下意识握紧了墨临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纷乱的感知稍稍安定。
“他们在看我们。”她凑近墨临，低声说道。
“嗯。”墨临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权柄交接，天地有感。从今日起，你我一举一动，皆会牵动仙界法则的运转。”
“比如？”云汐挑眉，追问了一句。
“比如此刻你我心绪沉郁，这片旷野或许三百年内都难生寸草。”墨临语气带着半分玩笑，眼神却无比郑重，“再比如，若你我在此处起了争执，北境之上便可能骤降雷暴，生灵遭殃。”
云汐愣了愣，随即失笑：“这么夸张？”
“权柄从非单纯的力量，而是‘定义’的资格。”墨临耐心解释，指尖轻叩虚空，一缕银白光芒转瞬即逝，“我们已成规则的制定者之一，情绪波动会直接扰动法则根基。所以……”
他转头看向云汐，目光认真：“日后若要争执，需寻一处专门打造的隔离空间，避免波及三界。”
这话让云汐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她忍不住笑出声：“谁要跟你争执。”
两人并肩前行，脚下焦黑的泥土在他们的步伐踏过时，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并非瞬间焕发生机，而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苏醒”。焦痂之下，细小的嫩绿草芽顶破土层，脆弱却顽强地舒展着叶片，在黑雪般的灰烬中，撑起点点生机。
行出十里之地，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并非浩荡大军，仅有三人静立等候。
左侧是林风，他已换上一身洁净的银甲，只是眼眶依旧泛红，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显然是连日操劳且悲恸未消。中间立着一位云汐未曾见过的年轻女仙，身着青色宫装，裙摆绣着流云纹路，手中捧着一卷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右侧则是老熟人——龙族统帅龙渊。
这位素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龙族将军，此刻神情竟难得柔和了几分。见两人走近，他率先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响彻旷野：“末将龙渊，恭迎神君、云帅……不，恭迎双王归界！”
林风和青衣女仙紧随其后，齐齐屈膝跪地，动作恭敬而虔诚。
“起身吧。”墨临抬手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三人托起，“军中无需多礼。”
三人起身，龙渊的目光落在云汐身上，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欣慰，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云汐瞬间忆起，当初将帅令交予他时，曾在背面刻下“若三日未出，你为帅”的嘱托。如今她平安归来，龙渊肩上那副临时扛起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了。
“伤亡清点完毕了？”墨临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林风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回神君，联军出征时总计四十七万六千三百人。生还者四万八千二百人。其中重伤失战力者一万七千，轻伤可续战者三万一千二百。”
四十七万大军，最终生还不足五万。
云汐缓缓闭上眼，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依旧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雷横拍案怒斥的模样、赵磐在沙盘前蹙眉沉思的模样、玄策真人捻须算卦的模样……那些鲜活的身影，皆已化作英魂，永远留在了魔域的硝烟里。
“抚恤事宜如何？”她睁开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已按仙界最高规格发放至每一位将士亲属手中。”林风垂眸，语气沉重，“只是战死者遗体大多未能收回。末将已命人整理完整名录，在北境大营立起英魂碑，所有姓名，一个不落。”
“做得好。”云汐轻声道，语气里满是赞许与怅然。
林风眼眶再度泛红，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这时，那位青衣女仙上前一步，敛衽盈盈行礼：“小仙青鸾，奉天道院诸位长老之命，特来呈递‘纪元贺表’。”
说罢，她双手捧着玉简，恭敬地递到墨临面前。
墨临伸手接过，并未立刻展开，只是淡淡问道：“天道院？我记得这一机构，早在三千年前便已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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