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运柴马车在巷道里穿梭，车轮声碾碎寂静。车厢里，萧景琰闭目靠在柴堆上，湿发贴额，呼吸已稳。沈青坐在对面，手按刀柄，耳朵竖着听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统领，到岔路了。”车夫压低声音。
沈青挑帘看了一眼。外面还黑，只有天际一丝灰白。他沉声道：“走西市，绕富乐坊，过双桥再出城。”
“明白。”
马车右转，没入更深的巷子。这时辰街上人少，只有零星运送菜蔬的板车吱呀而过。
车厢颠簸着。
萧景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慑人，没有恍惚，只剩冰冷的清醒。
“沈青，”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威严，“这次救我，主导者是谁？”
沈青呼吸微顿。瞒不住。
“是位姓叶的女大夫。”他如实道，“来历末将不清楚，但手段高明，心思缜密。这次从制造混乱到打通密道，全是她谋划。”他简略说了叶纨如何联系、提供药物图纸的事，略去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
“叶大夫……”萧景琰低声重复，指尖在膝上敲了敲。他想起天牢里那个面纱覆脸、眼神冷静的女子。
“她要什么？”
沈青回想叶纨说那话时的神情：“她说……拨乱反正。看好殿下能肃清朝纲。”
萧景琰沉默。这理由太单薄。他不信有无缘无故的效忠，尤其这般不计代价的。但他此刻需要这份助力。
就在这时——
“吁！”
马车急停！柴捆哗啦作响。
沈青瞬间绷紧，短刀出鞘三寸。萧景琰无声隐入阴影。
外面传来对话：
“老哥别往前了，官道封了！”
“为啥？”
“搜捕要犯！天牢出大事了！跑了个重犯！所有出城的都要严查！”
车厢内，两人对视一眼。
贵妃反应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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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叶纨猛地站起！
系统警示尖锐鸣响，代表马车的光点停滞，前方大片区域亮起刺目的红。
“扫描封锁情况！找备用路线！”她心跳加速，声音却稳。
【扫描中……主要出城官道均已设卡。守备：京兆尹衙役混三成禁军。搜查严格，对青壮男子尤甚。】
【建议启用备用方案三：转向南城漕运码头。利用早间装卸货混乱，伪装苦力混出。水路侧门检查较松。】
“立刻通知转向！”
指令瞬间发出。
马车外，车夫似侧耳倾听，随即对报信人道：“晦气！那我绕南城看看。”
马车调头，朝南城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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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漕运码头。
天还暗，这里却已喧腾。河水拍岸，货船如林。苦力们佝偻着背，像蚁群搬运货物。号子声、吆喝声、车轮声混成一片，蒸腾出滚烫的生机。
沈青的马车混入车堆。刚停稳，两人迅速下车，闪到板车后。
利落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粗布短打。沈青抓了把车底灰土，抹在彼此脸上、脖子上。
转眼，两人便融入了灰扑扑的背景。只是萧景琰即便微驼了背，那挺直的鼻梁轮廓，在昏光下仍有些扎眼。
“走！”沈青低喝，扛起两个做了手脚的麻袋，甩一个给萧景琰。
萧景琰接过，重量压下，他脚步微晃，随即稳住。两人低头，混入一队苦力末尾，向前挪动。
侧门处灯火通明。七八个衙役挎着刀，哈欠连天，主要盘查进城车辆。对出城的苦力，只是随意瞥两眼。
“站住！筐里什么？”三角眼衙役拦住前面扛竹筐的老汉。
“军爷，烂菜叶子喂猪的，又脏又臭……”
衙役嫌恶地捅了捅，捂鼻挥手：“快走！”
老汉过去了。
轮到沈青二人。低头快走，想混过去。
“哎，你们俩——”三角眼衙役目光扫来，停在萧景琰身上。这人走路姿势，肩背线条……不太像苦力。
沈青心提到嗓子眼，肌肉绷紧。萧景琰低头，眼角余光锁定了侧前方另一衙役的刀柄。
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
“打起来啦！打死人啦！”
装卸区那边陡然爆出巨大喧哗！两伙苦力冲突，怒骂声、拳脚声、尖叫哭喊响成一片！
“妈的！这群杀才！”三角眼衙役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骂骂咧咧转身，“兄弟们，过去看看！”
侧门守卫跑了大半，只剩两个老的伸脖子张望。
“快走！”沈青用气声催促，肩轻撞萧景琰。
两人低头疾走，贴着老衙役身边，迅速通过门洞。
走出阴影，郊野土路晨风清凉。一辆灰驴车停在路边，车夫戴破斗笠，正慢吞梳驴鬃。见他们出来，鞭子轻挥一下。
两人会意，过去扔了麻袋——里面是空的。迅速上车，蜷坐车斗。
车夫不言，等他们坐稳，轻抖缰绳。驴子迈步，小车驶上偏僻土路。
颠簸摇晃中，沈青无声吐出口浊气，后背冷汗冰凉。他抹了把额角：“好险……”
萧景琰没说话。他侧望身后晨雾中模糊的京城轮廓，目光深沉。这次逃脱，步步惊心。那叶大夫……竟连突发封锁的备用方案都算到了。
他转头看沈青：“接下来去哪？”
“黑风寨。城西五十里外山里。我们在那会合。”沈青顿了顿，“叶大夫……应当也关注着。”
萧景琰几不可察地点头，闭目。黑风寨……叶大夫……这盘棋，他倒要看看如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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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书房。
窗纸透出青白天光。
叶纨看着系统中光点安全出城，朝黑风寨移动，紧绷的精神稍松。
她坐回椅中，感到了淹没般的疲惫。精神力透支的反噬还在，太阳穴抽痛。她端起冰透的茶水，喝了大半。涩意刺激喉咙，让混沌头脑清醒几分。
这一关，闯过去了。
但她脸上无喜色。贵妃反应如此激烈，可见萧景琰脱逃真正戳中了要害。对方绝不会罢休，更大风暴正在酝酿。
她不能停。
需要尽快去黑风寨汇合。下一步计划，必须立刻展开。
叶纨重新坐直，闭目冥想，平复刺痛，梳理接下来的每一步。
天光，正一丝丝驱散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
更险恶的博弈，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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