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破雾，余音在青云宗群峰间层叠回荡，仿佛某种古老巨兽苏醒的吐息。
杂役院在这声音中蠕动起来——低矮的房舍吐出灰色的人影，木桶碰撞声、急促脚步声、管事沙哑的吆喝搅合成一团混沌的声响。
空气里柴火与泥土的气息顽固地弥漫，远处飘来的灵草香若隐若现，像两个永远无法交融的世界。
叶纨跟在王五和李铁柱身后，领了工具。
那把竹扫帚的柄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边缘破损的木桶散发着陈旧水腥味。王五熟练地将扫帚扛上肩，草茎在嘴角翘起：“又是讲经堂外围。张管事专挑吃力不讨好的塞给咱们。”
李铁柱闷头检查扫帚绑绳是否牢固，瓮声瓮气：“快走，晚了挨说。”
叶纨抱起对她而言略显沉重的工具，沉默跟上。灰扑扑的杂役服宽大地罩在身上，掩去所有曲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还有那种“无灵根”者特有的、深入骨髓的自卑阴影。她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灰色背景，像青石板上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讲经堂坐落在开阔平台上，背倚苍翠，飞檐刺破渐散的晨雾。
朝阳初升时，琉璃瓦反射出炫目金芒，几乎要灼伤仰望者的眼睛。
王五一杵扫帚，划分无形疆界：“我负责正门这片，老李右边台阶和竹林。”他瞥了眼叶纨，
“叶师妹嘛，左边和后面那条小路归你。人少，清静。”
叶纨顺从点头，抱着工具走向分配区域。她知道这并非照顾——左侧落叶更厚，位置偏僻，属于旁人避之不及的角落。
正合她意。
她开始扫地，动作生疏得近乎笨拙。
扫帚在她手中总不听话，时而扬起呛人灰尘，时而漏掉顽固落叶。
她时不时停下，用袖子擦擦并不存在的汗，弯腰去抠石缝里的杂物。
这副模样落在偶尔经过的修士眼中，只换来漠然一瞥，或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无灵根的杂役，笨拙是理所当然的注脚。
然而表象之下，叶纨的感官全数张开——
风声送来的每一缕声音碎片，视野边缘每一个经过的身影，服饰纹理、步履节奏、交谈时声调的微妙起伏，全部被捕捉、分类、储存。
【检测到能量循环模型‘凝气化丝’，尝试解析……警告，缺乏参照系，解析度不足。】
不知道是不是叶纨的错觉，似乎系统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死板，带了一些挫败感。
“无妨，建立基础数据库。记录所有公开法门名称、描述及听者反应。”叶纨在内心回应。
手中扫帚缓慢划拉青石板。
她注意到，当讲经堂内长老讲到关键处时，外面驻足的外门弟子脸上浮现出不同表情——有的恍然，有的沉思，有的依旧茫然。
这些细微差别，像密码般被默默记下。
“听说下月小比奖励有凝碧丹！”
“真的？可惜轮不到咱们外门弟子……”
两名青衣弟子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
“要是林大师兄再开讲坛就好了，上次听他讲《基础剑诀》，我卡了半年的瓶颈松动了！”
“林师兄天赋高，还没架子，真是难得……”
叶纨低头，专注对付脚边一堆被露水打湿粘地的落叶，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内心冷静标记：林修远，声望极高，善于指导低阶弟子，形象完美无瑕。
另一方向传来脚步声，气氛迥异。
“……莫师兄那边，还是没消息？”
“执法堂看守森严。真是……想不到他会……”
“嘘！此事已定，慎言！”
几人匆匆走过，脸上惋惜与忌惮交织。
莫清尘。
主要目标名字再次出现，伴随“执法堂”、“已定案”和同门的欲言又止。
叶纨不动声色地将扫帚往他们离开的方向挪了半分，青石板上的痕迹被悄然抹去。
王五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扫帚杆轻捅叶纨后背。
她“吓”得微微一颤。
“发什么呆呢？”王五挤挤眼，压低声音，“看见刚才那几个人没？以前跟莫清尘混的。现在嘛……树倒猢狲散咯！”语气里幸灾乐祸，随即又神秘兮兮，“不过我听说，莫清尘一直喊冤，说东西不是他偷的……”
“啊？”叶纨适时露出惊讶和一丝怯生生的害怕，“不是他偷的？那会是谁……”
“谁知道呢！”王五耸肩，“赃物是从他房里搜出来的，林大师兄亲自带人去，还能有假？”顿了顿，补充道，“要我说，就是莫清尘心术不正，看林大师兄声望高，嫉妒了呗！”
“林大师兄……真厉害。”叶纨小声附和，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崇拜。
“那当然！”王五挺了挺胸脯，仿佛被称赞的是自己。
整个上午，叶纨就在这不断的洒扫和“被动”接收信息中度过。
她像一块干燥海绵，悄无声息吸收着关于青云宗的一切——宗主常年闭关，几位实权长老明争暗斗；除了林修远和莫清尘，还有几位有名内门弟子和长老；不同派系弟子行走路线、交谈圈子甚至神态都有细微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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