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为潜在适配者的第九天，收容所B-7舱室的空气里，渗进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变化是从营养膏开始的。
那天清晨分发时，叶纨接过的不再是灰绿色的“基础能量型”，而是一管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膏体。管身印着一行小字：神经滋养特供，旁边标注着“仅限特殊观察对象”。
她拧开盖子，薄荷味比之前浓郁，还掺着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小口吞咽下去，冰凉的触感滑入胃里，随即化作极细微的暖流，缓缓漫向四肢。那暖流掠过太阳穴时，连紧绷的神经都仿佛松了一瞬。
这东西确实带着舒缓功效。
而且……味道好多了。
叶纨不动声色地将空管捏扁，丢进回收口。她注意到，分发营养膏的后勤文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打量。
变化接踵而至。
负责B-7舱室巡查的医疗官，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那位面容疲惫、眼神带着怜悯的中年女医疗官再也没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医生，白大褂一尘不染，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扫过每个人时都带着近乎挑剔的审视。
他话很少。
每次巡查，手里都攥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仪器——比之前女医疗官用的精密了不止一个档次。
仪器顶端的蓝光扫过其他床铺时一晃而过，唯独在叶纨床前，会停留足足半分钟。
蓝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也映亮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探究。
叶纨对此早有准备。
她把“症状谱系”打磨得愈发精准。
晨起时，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的锈迹，一盯就是半个钟头，连眨眼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午后走廊传来金属碰撞声时，她会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猛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夜晚则陷入疲惫的假寐，呼吸浅急，身体偶尔抽搐，像在噩梦里挣扎。
她的颤抖频率也会微调——人多嘈杂时轻微隐蔽；只有当男医生的扫描仪对准她时，颤抖才会加剧，带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一切天衣无缝。
但叶纨心里清楚，这个男医生，远比之前的女医疗官难糊弄。
他要的绝不只是表面症状。
第十一天下午，舱室里的人大多昏昏欲睡。
男医生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除了扫描仪，还多了个巴掌大小、外壳银灰的仪器，连着几根纤细导线，末端是薄薄的银色贴片。
“叶。”他站在叶纨床尾，声音平板得像机械音，没有一丝温度，“常规脑波扫描显示，你的边缘系统活动异常活跃，但前额叶皮层反应持续抑制。这种失衡会导致记忆闪回与情绪失控交替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叶纨埋在膝盖里的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我需要对你施加微弱的外周神经刺激，评估应激阈值和自主调节能力。过程可能引起轻微不适，但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叶纨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抖得更厉害，喉咙里挤出细碎呜咽，像在抗拒又像恐惧。
男医生似乎早料到她这反应。
他没等“同意”，径直上前蹲下身，冰凉指尖捏住她手腕，将一片银色贴片贴在内侧。紧接着，又将两片贴片精准贴在太阳穴上。
冰凉的触感带着微弱电流感，瞬间传遍全身。
“测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刺痛从贴片接触处传来。
那痛感不强烈，却极其刁钻——不是物理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干扰信号，像无数细针轻轻挑拨神经，模拟出模糊的、无处不在的“威胁感知”。
标准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诱发测试。
叶纨的“颤抖”立刻失控般加剧。身体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呜咽，痛苦至极。放在床板上的手，指尖因用力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男医生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同时扫向仪器屏幕。
屏幕上，代表心率的红色曲线瞬间飙到一百八；代表呼吸的蓝色曲线变得杂乱无章。
完美的惊恐反应。
电流信号的频率和模式，被心镜捕捉、分析——非致命性刺激，设计意图是诱发焦虑恐惧的生理连锁反应，阈值临界点在普通人会出现短暂肌肉僵直的时刻。
她放任身体跟着电流节奏，做出最真实的惊恐反应。
电流强度在缓缓增加。
一寸，又一寸。
终于达到临界点。
就在男医生因屏幕数据而眼神愈发凝重的瞬间——
叶纨的颤抖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不到半秒。
像失控的机器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又像身体的本能防御机制，在极度恐惧压迫下，触发了反常的“冻结”反应。
与此同时，仪器屏幕上代表精神稳定性的蓝色曲线，在经历长时间剧烈波动后，于那一瞬猛地向上弹起，形成陡峭的、针尖般的回升脉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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