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第三天清晨，走廊里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门被推开，莉莎少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她的目光掠过叶纨苍白的脸，停留了两秒，语气平淡：“能起来吗？”
叶纨点了点头，撑着病床坐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却牵扯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顺势扶住额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神色。
“穿好衣服，带上你的东西。”莉莎少尉迈步走进来，将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的新身份卡和临时权限码。你被正式列入‘影刃计划’预备驾驶员候选名单，编号预备-07。
现在，转移到A区，接受更专业的适应性训练和评估。”
文件只有两页纸，却沉甸甸的。第一页是身份信息，照片上的她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完全是一副受创者的模样。
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字里行间透着冰冷的功利性——“自愿承担一切训练风险”“死亡率评估不低于60%”“研究成果及生物样本归属联邦所有”，每一条加粗的字眼，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剐着人心。
叶纨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
“有问题吗？”莉莎少尉注意到她的停顿，开口问道。
叶纨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动作迟缓，扣子扣了两次才对准扣眼，一副还没缓过劲的样子。
莉莎少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C-7的艾莉娅，昨天主动申请了加测。”
叶纨扣扣子的手猛地顿住。
“她想提高自己的评分，争取进入候选名单。”莉莎少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没通过。神经过载，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大概率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退出计划，被送到后方的疗养院。”
叶纨低着头，继续扣扣子。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了，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在这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莉莎少尉的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背脊上，语气冷硬，“甚至会害死你。”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五分钟后，门口有车接你。别迟到。”
门“咔嗒”一声合上。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叶纨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将那份文件仔细折好，塞进衣兜。
她走到窗边——那其实只是一块模拟星空的光屏，上面的星星亮得虚假。她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半分钟。
艾莉娅。
那个会悄悄把维生素块推给她的姑娘，那个会在训练后扶着她走回宿舍的姑娘，那个在深夜里惊醒，会下意识看向她床铺的姑娘。
后方疗养院。
听起来像是个安稳的归宿，比那些被“清理”“蒸发”的人好太多。
可谁又知道，那所谓的疗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拎起那个少得可怜的行李袋——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训练服，还有半管没吃完的神经滋养营养膏，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型悬浮车。
开车的是个陌生的士兵，面容冷峻，看到她出来，只是朝她抬了抬下巴，一言不发。
悬浮车无声滑行，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闸门。车窗外的景象，在悄然发生变化。
C区的粗糙和压抑，被层层叠叠的合金闸门隔绝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A区的冷肃与精密。墙壁是光滑如镜的银灰色合金，能倒映出人影；照明系统是柔和的漫反射光，没有一丝阴影；空气里弥漫着离子净化器过滤后的清新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密仪器待机时的低鸣。
这里的人很少。
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几个身影，要么穿着笔挺的白色科研袍，要么穿着深色的军官制服，步履匆匆，眼神专注，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每个人都像一颗精准运转的齿轮，嵌在这座庞大的地下基地里。
悬浮车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银白色建筑前。
建筑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入口上方没有门牌，只有一道深蓝色的光带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蛇。
“进去，三楼307室。有人等你。”士兵丢下这句话，便调转车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纨独自站在入口处。
基地的冷风从通风口钻出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凉意。她抬头看了看那道流动的蓝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建筑内部异常空旷。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变换结构的三维星系图，无数光点在其中旋转、碰撞，无声无息。
通往楼上的电梯，需要掌纹和虹膜的双重验证。叶纨按照身份卡上的提示，输入了临时权限码。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纤尘不染。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
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只有冰冷的数字，没有任何标识。307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白色的灯光，还有淡淡的、类似防腐剂的气味。
叶纨走到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进。”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音色清冽，语速偏快，带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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