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关闭档案，调回叶纨的数据界面。
光屏冷光映在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想起晚上叶纨按住太阳穴时，那苍白脸上的细微表情——痛苦很真实，但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计算。
她在演。
而且演得很好。
季临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日他问的那个关于镜子的问题。
两面相对的镜子，无限延伸的影像。
最深处的那一层，究竟是光的幻觉……
还是另一个维度的真实倒影？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就藏在那个叫叶纨的女孩，那双看似慌乱茫然、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实验室外，基地永恒的嗡鸣低沉如故。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合金墙壁，渗入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像沉睡巨兽的呼吸，规律，冰冷，永不间断。
而在更深的黑暗处，某种共鸣，正在悄然生长。
﹌﹌﹌﹌﹌﹌﹌﹌﹌
季临说的“强度调整”，第二天就以叶纨没料到的方式砸了下来。
地点换到了A区地下三层。
电梯门一开，浓烈的臭氧味混着冷却液的甜腥气就冲进鼻腔。
叶纨眯了眯眼，看清眼前是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环形空间——机甲模拟训练中心。
十二个蛋形模拟舱嵌在中央凹陷区，银灰外壳上幽蓝的能量纹路明暗起伏，像在呼吸。
舱体下方连接着碗口粗的管道，暗红色粘稠液体在管壁内缓慢流动，发出轻微汩汩声。那是高拟真循环液，模拟血液在超重压下冲击血管的感觉。
观察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罗德尼中校双手背在身后，军装笔挺，眉头习惯性蹙着。莉莎少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平静地扫过来。旁边还有两个穿深蓝制服的工程师，正埋头调试控制台。
季临站在最靠边的位置，白大褂难得扣得整齐，手里端着光屏，镜片后的目光在叶纨踏进训练场的瞬间就锁定了她。
“预备-07，叶。”罗德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震下来，在空旷场地里带回音，“今天是全真模拟驾驶适配。你进三号舱。”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虽然是模拟，但神经要扛的压力和真开机甲没区别。扛不住就拍脱离键。”
“在‘影刃计划’里，活着才有价值。”
莉莎补充道：“测试同步记录同步率峰值、神经稳定性、抗过载能力和操作精度四项核心数据。这些数据决定你能否进入下一阶段实机适配。”
她说得很平，但叶纨听出了那层意思：今天这场，分量很重。
“明白。”叶纨点了点头，没多话，转身走向三号模拟舱。
经过观察台下方时，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罗德尼的审视带着权衡，莉莎的注视平静但专注，季临的视线……像探针，一寸寸扫过她的后背。
她没抬头，加快了脚步。
模拟舱内部比之前的同步椅逼仄得多，几乎是硬把人嵌进去。神经连接头盔扣下的瞬间，脊椎、四肢关节处贴附的生物电极同时传来刺痛，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舱门闭合，内部照明转为暗红。
低沉的、类似心跳的节律性嗡鸣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从自己胸腔里传出来。
“神经链接建立倒计时：十、九、八……”
电子音冰冷。
叶纨闭上眼睛，识海深处的心镜悄然旋转。清光流转，将核心意识牢牢锚定。
“三、二、一。链接完成。”
意识被猛地拽了出去——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了机甲驾驶舱里。
弧形的全景显示屏外，是巨大的虚拟训练场。
金属墙壁高耸，地面散布着移动标靶和障碍物，远处有模拟爆炸的火光和烟尘，细腻得让人恍惚。
手搭在控制杆上，脚下踏板触感真实。
她能“感觉”到驾驶服的压力、座椅的包裹，甚至能“感知”到模拟引擎启动时传来的震颤。
“同步率：41%……55%……68%……”
电子音实时报数。
“基础神经连接稳定。现在进行机动测试一：直线加速与急停。”
指令下达的刹那，视野猛地前冲！
强烈的推背感狠狠把她按在座椅上。叶纨呼吸一窒，“听”到虚拟引擎的咆哮轰鸣，“看”到两侧景物飞速倒退，“感觉”到空气摩擦外壳的震动。
“加速完成。准备急停！”
推背感消失，惯性冲击接踵而至。身体不受控制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胸口一阵闷痛。
“同步率稳定在71%。神经负荷低于安全阈值。测试二：基础转向与障碍规避。”
控制杆突然变“沉”了。
叶纨操控机甲笨拙转向，避开地面突然升起的金属柱。动作滞涩，反应慢了半拍——她刻意营造的效果，符合一个初次接触机甲、精神状态不稳的新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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