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如潮水般退去。
叶纨感觉意识一轻，那种庞大的“钢铁身躯”感知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蜷缩在狭窄驾驶舱里的身体。
头盔升起，舱门滑开。
叶纨扶着舱壁站起身，腿有些软，是真的有点软。
她顺着升降平台下来，脚踩到实地时，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真实机甲带来的神经负荷，确实比训练舱大得多。
季临递过来一瓶水：“感觉怎么样？”
叶纨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喘了口气：“……好重……动一下……要花好大力气……”
“那是神经输出功率不足的表现。”季临看着数据板，“你的同步率最高达到85%，平均维持在80%，这已经超过了很多预备驾驶员的首次适配成绩。
但神经负荷控制得不够精细——移动手臂时负荷值最高冲到38%，超出了安全阈值。”
他抬头看向叶纨：“你需要学会用更‘聪明’的方式驱动机甲。不是蛮力，是巧劲。”
叶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季临收起数据板，目光又投向那台银白色的机甲，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影刃’不是工具，它是伙伴。你要感受它的‘重量’，也要感受它的‘响应’。什么时候你能做到举重若轻，什么时候才算真正驾驭它。”
叶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机甲静静矗立在维护架上，胸口的能量核心幽蓝明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它……有名字吗？”她忽然问。
季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没有。机甲只有编号。”
顿了顿，他又说：“但如果你愿意，可以给它取一个。”
叶纨看着机甲，看了好一会儿。
“……叫‘寒锋’吧。”她轻声说，“像一把藏在冰里的刀。”
季临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格纳库时，天光模拟已经转成了黄昏的暖色调。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维护机械运转的低鸣。
走到闸门口，季临忽然停下脚步。
“叶。”他叫住她。
叶纨回过头。
“今天的适配数据里，有几个瞬间的异常。”季临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虽然看起来像连接不稳定，但波形特征和你之前表现出的‘双重奏’现象有相似之处。”
他推了推眼镜：“也许，‘影刃’的神经接口，能更清晰地映出你意识底层的某些东西。”
叶纨的心微微收紧，脸上却露出不安的表情：“那……是好是坏？”
“不知道。”季临实话实说，“可能是隐患，也可能是……钥匙找到了对的锁孔。”
他说完，刷开闸门，走了出去。
叶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隔着训练服，灵犀玉髓的位置，还有一丝未散的温热。
钥匙……锁孔……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格纳库里那台银白色的机甲。
寒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希望你真是一把能破冰的刀。
而不是反过来，把持刀的人也冻僵。
走出格纳库区，叶纨在回B区的走廊上遇到了莉莎少尉。
莉莎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脸色比前几天更凝重。看见叶纨，她停下脚步。
“适配结束了？”莉莎问。
叶纨点点头。
“感觉如何？”
“……还行。”叶纨顿了顿，“就是有点累。”
莉莎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汗湿的额发上停留片刻，忽然说：“季临博士是个优秀的科学家，但他对研究的执着……有时会让人忘记安全边界。”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叶纨听出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我知道。”叶纨小声说，“我会小心的。”
莉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叶纨看着她笔挺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莉莎在担心她，但这种担心是出于职责，还是别的什么？
【莉莎·科尔特斯的生理指标显示，她近期处于长期高压状态。】时影的声音响起，【她的担忧可能源于对‘影刃计划’整体风险的认知，而非针对你个人。】
“但她提醒我了。”叶纨在意识里回应，“说明她觉得季临可能会为了研究而冒险——或者说，已经准备冒险。”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廊的冷白灯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影。”
【在。】
“记录今天的共鸣数据，建立分析模型。”叶纨说，“我要知道，灵犀玉髓和‘影刃’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明白。分析任务已建立。】
叶纨回到B-7区，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虽然窗外只是模拟的夜景，但至少有点光亮。
手按在胸口，玉髓的温热已经彻底散去，恢复了往常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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