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林晟说，“塔楼会定期清理‘不再需要的样本’。我的机甲还没被分解，是因为我还活着，还在提供数据。一旦我死亡或失去意识太久，它就会像处理其他残骸一样，将我彻底抹除。”
他顿了顿：“你的机甲在接触存储单元时触发了分解。因为里面有塔楼不想被带走的原始数据。”
叶纨想起银色机甲瞬间化为粒子的画面。
原来那不是攻击，是清理。
“所以塔楼允许你带走平板。”林晟看向控制台，“因为里面的内容，是它想让你看到的。笔记、数据、甚至那些警告——都是筛选后的信息。它在引导你的认知。”
寒意悄然爬上叶纨的脊背。
【他的分析有73%的概率正确。】时影的声音响起，【行为模式符合高等文明的‘观察实验协议’。不是随机行动，而是完整的观察-记录-分析程序。】
“我们现在是实验对象？”
【很可能。但目的未知。可能是研究人类文明，可能是收集样本，也可能是……更复杂的目的。】
叶纨看向林晟：“那三个身份概念，你怎么理解？”
林晟思索片刻。
“我们讨论过。猜测是：观测者负责观察现象，记录者负责保存信息，修正者负责……改变现实。”
“改变现实？”
“只是猜测。但从名字看，修正者应能改变既定的东西。观测者和记录者更像旁观者与档案员。”
叶纨想起镜中自己指向塔楼的动作。
若她是修正者，塔楼为何引导她？希望她修正什么？还是希望她成为什么？
“林晟，”她突然问，“如果现在有机会，你会选择进入塔楼吗？去找队长他们，找答案？”
林晟愣住。
他盯着天花板，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许久，他说：“两个月前，我会说会。但现在……现在我只想回家。想看看妻子，看看刚出生的女儿——她出生时我在执行上一个任务，只在视频里见过一次。”
他眼角湿润，却没有泪流下。
“所以我的答案是：不会。”声音嘶哑，“有些答案，不值得用一切去换。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医疗舱再次陷入安静。
叶纨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塔楼静立，晶体明灭，耐心等待。
它在等她做决定。
【时间不多了。】时影提醒，【林晟需要专业救治。一小时内若不返航，他的存活率将低于50%。】
叶纨凝视塔楼。
她想起季临颤抖的手指，想起他说“我怕希望”时的表情，想起他偷偷研究五年却不敢亲自前来。
她想起自己穿越世界的任务——修正错误的命运。
若她是修正者，她就该去修正什么。
“时影，若现在返航，带林晟和数据回去，会怎样？”
【季临得到答案，军方确认高等文明遗迹存在，林晟活着见到家人。】时影回答，【但塔楼真正的目的、进入者的命运、身份概念的含义，可能永远成谜。】
“若进入塔楼？”
【风险无法评估。可能被复制、改造或被困。也可能找到真正答案，甚至找到对抗虫族的方法。】
叶纨的手指轻敲窗沿。
一下，两下。
“林晟，”她转身，“若带你离开，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操作机甲的能力？”
林晟一怔：“我的腿……”
“机甲神经连接，不需腿部操作。我问的是你的精神力，意志力。能否坚持到星港？”
林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进去。”
“我想知道真相。”叶纨说，“但不强迫你。若你选择离开，我护送你返航。若你愿等，我进去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可自主决定去留。”
林晟沉默良久。
“给我你的通讯频段。若你进去，一小时后无消息，我返航。但若收到你的任何信号——我会等到最后。”
叶纨点头：“成交。”
她转身欲离，林晟叫住了她。
“叶纨。”
她回头。
“如果……如果你在里面看到了队长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告诉他们，我们没忘记。告诉他们，有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叶纨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愧疚、痛苦与微弱希望。
“我会的。”
她回到驾驶座。
塔楼发光体的明灭频率变了——从9.72赫兹降至1赫兹，缓慢如心跳。
它在等待。
叶纨推动控制杆。
“寒锋”向前，朝着那座不知等待了多少年的晶体塔楼。
身后医疗舱里，林晟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计数。
他在数心跳，数时间，数一个可能永不归来的同伴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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