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风停下了脚步。
他歪了歪脑袋,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的眼睛,缓缓转向右边那栋建筑——于孔彪的办公室。
他盯着那栋建筑看了三秒。
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小胖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还没睡啊?”
那栋建筑闪烁得更厉害了。
灯光像是疯了一样地跳动,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几乎刺耳的啸叫。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建筑不再闪烁。灯光恢复了稳定。
那尖锐的啸叫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的、更压抑的……
像是有人在里面屏住呼吸的声音。
张雪风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
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不听话。”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一步。
他离那轮透明的圆球越来越近了。
林深注意到,随着张雪风的靠近,那轮圆球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圆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东西。
是一张张脸。
模糊的、扭曲的、被压扁了贴在玻璃上的脸。
它们在那透明的球壁上挣扎、蠕动、无声地张嘴、。
林深数不清有多少张脸。
太多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被困在里面的灵魂,在拼命地想要逃出来。
【麦晓雯:那些是什么?!】
【露娜: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林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伍大哥说的话——“被典狱长叫进那个球里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些消失的官员、那些失踪的囚犯、那些被“邀请”进典狱长办公室的“客人”……
都在这里。
在这轮透明的圆球里。
变成了球壁上的一张张脸。
张雪风走到了圆球的正下方。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挣扎的脸。
他没有害怕。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停顿。
他咬了一口巧乐兹。
“咔嚓。”
巧克力的脆皮碎裂声,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清脆得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他喝了一口雪碧。
“呲——”
气泡炸裂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他笑了。
灿烂的、近乎孩子气的笑容,在那张清瘦的、苍老的脸上绽开。
“我来接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林深听见了。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那轮透明的圆球猛地一震。
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炸开,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了商业街、游乐场、运动中心、电影院、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也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东西”。
林深终于看清了它们。
不是雾气。
不是幻影。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穿着破烂的囚服,胸口别着残缺的月亮徽章,皮肤干瘪、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的,和张雪风道长一模一样。
它们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
它们的身体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整个囚室区域,走廊里、拐角处、牢房门口——到处都站满了这种东西。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林深的脊背一阵发凉。
白天,这些“东西”在哪里?它们一直都在。在墙壁里,在符号里,在黑暗中,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只是它们不“醒”来。
而现在,它们醒了。
因为张雪风道长来了。
【麦晓雯:……林深,我害怕了。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林深:别怕。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麦晓雯:那它们是冲着谁来的?】
【林深:冲着典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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