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那些密密麻麻的、干瘪的、曾经是人的东西,开始动了。
它们的脚没有离开地面,但每一步都滑出去很远,像是在冰面上行走,又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着往前。
它们朝张雪风聚拢。
从走廊深处,从拐角,从牢房门口,从墙壁上的符号里——那些幽蓝色的荧光随着它们的离开而熄灭,像是它们带走了符号的“生命”。
林深这才明白。
那些符号,不是“召唤”它们的东西。
那些符号,就是它们本身。
它们被困在墙里、刻在墙皮下面、封印在那一个个擦不掉的诡异涂鸦中。
白天,它们“死”着,变成符号,一动不动。
晚上,它们“活”过来,从墙里挣脱,在黑暗中徘徊。
而现在,张雪风道长来了。
他在召唤它们。
它们在回应他。
【麦晓雯:它们……在朝那个老头走过去?不,是在“飘”过去。好恶心,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张雪风站在那轮透明圆球的正下方,左手巧乐兹,右手雪碧。
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咬一口巧乐兹,喝一口雪碧,等着他的士兵们列队。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监狱上空。
林深看不见它们的尽头,只看见一片灰白色的、干瘪的、无声的人海。
它们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但它们确实在“看”。
那一双双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那轮透明的圆球。
“人齐了吗?”
张雪风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话音刚落,从走廊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呢喃,不是脚步声。
是——
“姐姐……”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声音。
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像是一个孩子在黑暗中无助地呼唤。
是晚上在麦晓雯牢房门口徘徊的那个东西。
它还没走。
不止它。
“哥哥,你能看看我吗?”
“露娜姐姐,你不该来这里的。”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最后一个声音,是张雪风自己的。
不,不是他本人。
是某个东西在模仿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那句癫狂的、像咒语一样的话。
它们也出来了。
那些能读取记忆、模仿声音、在黑暗中无声窥探的“东西”,此刻正从走廊最深处、最漆黑的地方缓缓爬出。
它们的形态比那些干瘪的“士兵”更加模糊、更加不可名状——像是一团雾气,又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五官不清,只有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是实在的。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加入那片灰白色的人海。
张雪风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便歪了歪脑袋。
然后他笑了。
“都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欣慰的意味,像是一个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全部到齐。
他咬了一口巧乐兹。
“咔嚓。”
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
他喝了一口雪碧。
“呲——”
气泡炸裂的声音,像是一声号令。
张雪风迈开腿,朝那轮透明圆球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踩跑步机。
他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沉稳、坚实、不可动摇。
灰白色的道袍在他身后翻飞,像一面旗帜。
那些“士兵”跟在他身后,无声地、整齐地、密密麻麻地涌向那轮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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