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管理局地下基地时，天已大亮。马大彪打着哈欠，带着张小飞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来到了A区信息调查科。
与C区的杂乱随性截然不同，A区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连走廊地砖的接缝都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信息调查科的玻璃门自动滑开，一股经过精密控制的恒温恒湿空气扑面而来。科室被分成数个独立的玻璃隔间，每个技术员都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安静工作。
马大彪看都不看门口请先登记的提示牌，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门也不敲就推门而入。
李大眼！来活儿了！
李锐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台超薄显示器处理数据。他约莫三十岁，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连袖口都熨烫得笔挺。被马大彪这一嗓子惊扰，他手中的钢笔差点掉在桌上。
马主管，李锐的声音平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首先，请敲门。其次，我有一双正常大小的眼睛。最后，这是我的独立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马大彪完全没把这话听进去，一屁股坐在李锐对面的真皮座椅上，椅子立刻发出沉闷的抗议。他顺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包开了封的已经有些返潮的瓜子，地放在李锐整洁的办公桌上。
帮哥查个人，马大彪边嗑瓜子边说，城西棚户区的一个老汉...
马主管，李锐打断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瓜子挪到一旁，然后在记事本上记下一笔，第一，禁止在办公室内饮食。第二，您上周借走的《异常物品图鉴（下册）》已经超期三天。按照规章，每超期一天扣罚50积分。
哎呀，看完就还！积分什么的都是小事！马大彪不情愿地把瓜子塞回腰包，碎屑却已经撒了一桌，先说正事，一个卖哭脸瓷娃娃的老汉...
李锐深吸一口气，在空气中喷了些消毒喷雾，这才在键盘上输入查询条件：具体地址？外貌特征？出现时间？
地址就在城西那片待拆迁的棚户区，具体门牌没看清，但就在鬼市最里面那个拐角。马大彪努力回忆着，老头大概六七十岁，穿得挺干净，就是脸色不太好，一直在那卖一个哭丧着脸的瓷娃娃，非要六毛钱，多了少了都不卖。
李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城西棚户区的监控分布图。突然他停下动作，推了推金丝眼镜：马主管，您本月的查询额度已经用完了。按照A区规定，需要周主任特批才能继续。
周扒皮？马大彪立刻炸毛，声音震得玻璃隔墙都在轻微震动，那老小子就喜欢刁难我！李锐，咱们都这么熟了，通融通融？
规定就是规定。李锐的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而且周主任特意交代过，您的所有查询申请必须经过他亲自审批。上次您查询后，C区档案室就丢了一份机密文件，虽然最后在您的零食袋里找到了，但...
那是个意外！马大彪急忙打断，心虚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腰包，随即眼珠一转，突然换上讨好的笑容，小李啊，听说你最近在收集绝版邮票？哥那儿正好有一套全国山河一片红...
李锐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但声音依然平静无波：马主管，您上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套邮票缺了一张最重要的大蓝天。上上周您说有一套特38金鱼票，结果拿来的是复印的。上上上周...
这次是真的！马大彪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只要你帮这个忙，明天就给你带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李锐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珍稀邮票的渴望战胜了职业操守。他叹了口气，手指重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下不为例。
等待检索结果时，马大彪闲不住地在李锐的工作站前转悠，先是摆弄起桌上的一个金属文件架，把里面整齐排列的文件翻得乱七八糟。
马主管，那是按编号排序的机密文件，请勿触碰。李锐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小气。马大彪悻悻收回手，转而研究起李锐的机械键盘，你这键盘声音挺好听啊，按起来咯哒咯哒的，比我那个好用多了。说着就要把键帽抠下来。
那是静电容键盘，马主管。请您不要...李锐的话还没说完，马大彪的注意力又被墙上的电子值班表吸引了过去。
哟，今天周扒皮休假啊？怪不得你这么大胆子敢帮我查。马大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指着值班表，早知道我刚才就该更大声点！
李锐的额头已经爆出青筋，他强忍着把马大彪轰出去的冲动，专注于屏幕上的检索进度条。就在这时，系统发出的一声提示音，检索完成了。
【姓名】：李守拙
【年龄】：67
【住址】：城南区柳巷胡同17号
【备注】：原第三陶瓷厂技工，专攻瓷人制作。独子于二十年前意外身亡，年仅7岁。此后性格大变，常深夜在城南一带徘徊。现租住于城西棚户区，地址为城西区解放路127号后院平房。近期频繁出现在城西鬼市，行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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