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女士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六年前，我还是一名全职太太。生活平静美满，丈夫事业稳定，上初中的女儿成绩优异，一切都顺风顺水。
可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丈夫竟然和他的同事有了婚外情，而且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两年。我无法忍受，便当即提出了离婚。
可他却拒绝了，他说，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是他在养，我吃穿用度都靠他，想分财产，门都没有，除非我不离。
可不离婚，就意味着我要眼睁睁看着，他和那个女人继续在我眼皮底下……我做不到。最后，我告诉他，我只要女儿的抚养权，可以净身出户，他这才同意了。
离婚后，我带着女儿，仅靠以前攒下的一些私房钱生活，很快就捉襟见肘。我必须找工作。
但不上班那么多年职场变化大，我脱离社会太久，四处碰壁。
就在最迷茫的时候，我偶然认识了当时刚进电台、还在实习期的徐曼丽。”
说到这儿，赵女士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她是个很有冲劲的年轻人。一年后，她凭出色的业务能力顺利转正，并很快晋升为可以独立负责栏目的记者。
她知道我的困境后，主动伸出援手，把我从一份并不体面的工作中‘拉’了出来，让我成为她的助手，有了一个能养活自己和女儿的稳定工作。这一做，就是五年。”
白灵听到这里，心中脉络逐渐清晰。
她推测道：“所以，徐曼丽对你有知遇之恩。因此，即便当年您了解沈雨萌性侵事件被徐曼丽报道之后，可能对沈雨萌一家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甚至是灾难性的后果，您出于感激和复杂的工作关系，也没有站出来公开质疑或纠正指正徐曼丽的报道偏差。
白灵注视着赵女士，继续说道：“而现在，徐曼丽遇害，整个事情眼看再也无法掩盖，您内心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于是，才有了您在徐曼丽案发后第一时间进入她办公室转移文件、却故意留下关键线索，后来又借送资料的名义，将那份尘封的采访记录，送到我们刑侦二队的举动。
您希望真相能以某种方式被解开，但又不想直接背叛旧日恩情，对吗？”
“没错……就是这样。”
赵女士承认了，神情既有释然也带着沉重，“曼丽她……在报道中确实犯了错，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但凶手采取如此极端、接连夺去多条人命的方式……也太过残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要鼓起勇气说出更深的隐情：“其实，早在去年，当我无意中看到新闻，得知当年航天城中学的教导主任周啸天被杀害时，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我把这种不安告诉了曼丽，提醒她当年那篇报道可能会引来危险。
但她当时……并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报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她后来事业顺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直到大概一个月前，她突然变得有些神经质，总跟我说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她开始感到害怕。
那时她才真正开始反省，她承认，当年为了尽快在台里站稳脚跟，获得领导青睐，太急于求成，便在那篇关于校园性侵的报道里，为了吸引眼球、引爆舆论，她有意无意地……扭曲和模糊了部分事实。
将沈雨萌和其他一些受害女学生，从单纯的受害者身份，逐渐描绘成了……或许是因为爱慕虚荣、行为不端，才‘引诱’了教师，最终导致了对错逐渐混淆。
社会公众开始对受害者女学生发起攻击性的污言秽语……这种偏离事实的导向，彻底改变了舆论的走向，也把沈雨萌她们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白灵身为女性，听着这段往事，内心深感痛惜与沉重。
但身为刑警，她必须将情绪压下，继续追问真相。
待赵女士情绪稍缓，她接着问：“那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
赵女士的眼神变得愈发黯淡：“后来……学校里，几乎所有的恶言恶语都快把沈雨萌吞噬了，她在父母的陪同下办理了休学。
同时，他们对涉事教师的上诉，终究以证据不足为由，失败了。
再后来，为了拿到关键证据，沈雨萌瞒着家人，偷偷做主，主动去约了那名老师……可她终归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诱导性侵了多名女生的老手？
她不仅没能拿到证据，反而被那个老师拍了去找他的照片，并发到了网上反咬一口，声称自己是被女学生纠缠勾引，还给自己立了个‘洁身自好，绝不可能碰未成年’的人设。
漫天的舆论再次爆发，这次更加凶猛。沈雨萌几乎几个月没出过家门，听说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创伤性应激障碍。
后来，在父母的细心开导和陪伴下，她开始接受治疗……可是有一天，她病情突然发作，一个人跑了出去，站在了一家商场的8楼露台。”
赵女士紧闭了一下眼睛，仿佛不忍回忆：“当时下面围满了人……有麻木不仁的看客，更有一些‘垃圾’，在下面怂恿、叫嚣着“快跳”……
就在那样的刺激下，本已生无可恋的沈雨萌……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之后不久，听说她母亲悲伤过度，身体垮了，查出了绝症。再后来，他们一家就搬走了，不知去向。”
陈宇和白灵听完，心中倍感唏嘘与沉重。
他们惋惜这个女孩子在尚不能完全保护自己的年纪遭受侵犯，更痛心于她在事发后，因缺乏引导和支援，未能及时保留证据、有效报案，导致后期维权之路如此艰难，最终被汹涌的恶意彻底吞没。
沉默片刻后，陈宇调整了一下情绪，将话题拉回当前的案件：“赵女士，您是否了解，沈雨萌当年的班主任周婷，以及教导主任周啸天，是否曾做过什么对沈雨萌不利、或者试图掩盖事实的事情？”
赵女士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说道：“具体的内情我知道的并不详细。不过，当年我们想去采访沈雨萌时，她的班主任周老师那边……似乎承受了来自学校领导的压力，态度有些回避，有点想把事情淡化处理、“和和稀泥”就过去的意思。
而那位教导主任周啸天……我记得他曾私下找过曼丽好几次，请求希望报道时不要将学校置于风口浪尖，以免影响学校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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