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清鸢就起来了。其实也没怎么睡，脑子里还在过电影似的回放昨晚追踪到的那些零碎线索。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想倒杯水喝，却在楼梯口撞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苏瑾琛。
不过一夜功夫，大哥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扯松了，胡乱挂在脖子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靠在玄关的墙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穴，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力竭的疲惫。
苏清鸢脚步顿住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见过大哥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大哥？”她轻声唤道。
苏瑾琛猛地睁开眼，看到是她，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挤出一丝笑，声音沙哑：“清鸢？怎么起这么早？”
“我……我口渴，下来倒水。”苏清鸢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你……一晚上没睡？”
“嗯，”苏瑾琛直起身，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网络彻底瘫痪了，几个核心项目的数据被加密锁定，对方索要天价赎金。技术部的人……唉，搞不定。”
他语气里的挫败和焦虑显而易见。苏氏集团是他的心血，也是苏家的根基，现在被人捏住了命脉，他这当家人的压力可想而知。
苏清鸢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她昨晚的拦截只是阻止了数据被偷走，但对方显然留了后手，直接用了勒索病毒，这更恶心，也更难缠。她犹豫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大哥……是不是很难弄？”
苏瑾琛叹了口气，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的关心：“是啊，很麻烦。对方手段很高明，像是职业的。”他顿了顿，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说给苏清鸢听，“不过你别担心，大哥会想办法的。”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好像在下很大决心似的，用更小的声音，几乎像蚊子哼哼：“那个……我……我在乡下的时候，跟一个邻居老爷爷，学过一点点电脑……就是，那种……修理什么的……”
她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完全是一副底气不足、又忍不住想帮忙的样子。
苏瑾琛明显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简单棉布睡裙、看起来乖巧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妹妹。乡下？跟邻居老爷爷学电脑？修理？
这都哪跟哪啊？
苏氏集团面临的是顶尖的黑客攻击，是连高薪聘请的专业团队都束手无策的勒索病毒！她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小姑娘，学的那点“修理”电脑的皮毛，怕是连病毒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些许荒谬感涌上心头。但看着苏清鸢那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他以为的）的眼神，想到她刚回家，可能只是想为自己分忧，那点荒谬感又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取代了。
他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清鸢有心了。不过这个事很复杂，不是普通电脑故障，大哥会处理好的，啊？你快去休息吧，时间还早。”
他的拒绝在意料之中。苏清鸢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失落，轻轻“哦”了一声，小声说：“那……那大哥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说完，就端着水杯，低着头慢慢往楼上走，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苏瑾琛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更重了。他觉得妹妹是好意，只是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严重性。他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去书房冲个澡换身衣服，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到书房门口，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苏清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片段：家族宴会上她“碰巧”指出监控问题；前几天她“碰巧”找到了隐藏的监控片段指认阿诚；还有她回来那天，在车上摆弄那个旧手机时，手指异常灵活的样子……
以前只觉得是巧合，或者是小姑娘心思细。可现在串联起来，尤其是在公司网络刚刚遭受精密黑客攻击的这个当口……
苏瑾琛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缓缓皱起。
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孩，会这么多次“碰巧”地涉及到需要一定技术能力才能解决的问题？
他想起刚才清鸢说“学过一点点电脑”时，那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难道……清鸢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她所谓的“学过一点点”，会不会是……一种极度谦虚的说法？
这个念头让苏瑾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怎么可能？她才多大？而且一直在乡下生活……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这个失散多年、突然归来的妹妹，身上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苏瑾琛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疲惫而困惑的脸上。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柔弱需要保护”的妹妹，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而此刻，已经回到房间的苏清鸢，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她知道，以大哥的精明，刚才她那番看似笨拙的“自荐”，很可能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她不需要立刻取得信任，只需要在他心里打开一道缝隙。一道足以让他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愿意去相信“不可能”的缝隙。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奶奶给的玉镯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
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发芽的时机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时机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而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料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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