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沙看向江玄：“江玄，把绳子解下来吧。” 江玄解开腰间的细绳，刚才送信回来还没来得及取下。
陆怀沙接过，利索地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登山结。
“这次我跟你到门口。”紫苑说，“如果铃响，我能第一时间开门。” 叶知微递过来两支玻璃管：“醒神油，双倍剂量。还有这个——”她从医箱底层拿出一小卷银色的胶带，“如果感觉到有东西在碰你后背，或者呼吸声太近，撕下一截贴在耳后。这胶带掺了薄荷和冰片，强烈的冷感能暂时屏蔽其他触觉。” 沈星回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腕上摘下两颗珠子。“两颗一起，感应范围更大。但如果它们同时碎裂……说明你被包围了。”
顾临渊最后开口，他的语气依旧冷静：“记录以下信息：广场的大小、地面材质、有无可见光源、拱廊的构造，以及最重要的——‘在寻者’的移动轨迹是否有规律。这些信息对第三封信至关重要。”
陆怀沙一一记下，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墨绿色的门。 江玄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着金属箱的男人脚步沉稳，肩背宽阔，像一堵移动的墙。但江玄注意到，在陆怀沙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背绷紧了一瞬，青筋突起。
门开了。
门外的黑暗依旧浓稠，但这次，在黑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点暗红色的光晕在晃动——像是远处有一盏红色的灯，或者……别的什么。
陆怀沙跨过门槛。
门在他身后关上。 细绳开始滑动，缓缓地被拖出门外。
邮局里只剩下五个人，和墙上那口不断发出“喀啦”声的钟。 秒针停在4和5之间，还在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向右爬行。 江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而看向门把手上那串新出现的铜铃。 铃铛一共七个，大小不一，锈迹斑斑。此刻最左边那个最小的铃铛正在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没有风。
铃铛自己在动。
“他在下石阶。”
苏镜突然说，他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但焦点显然在更远的地方，“红线在抖得更厉害了……收件人在靠近。不，是在……奔跑？”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广场中央有个水池，红线绕水池转圈，但有个黑影在追着红线跑……不对，是红线在追黑影？我看不清……” 苏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握紧胸前的白色吊坠，指节发白。
“他到了广场。停在水池边。红线缠上他的脚踝了——等等，那不是红线！”
苏镜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回正常大小，但眼睛里布满血丝。 “是血。从信里渗出来的血，沿着红线在倒流，流向他……收件人在吸血？”
邮局里的空气凝固了。 而就在这时，柜台上的铜铃，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响起来。
“叮铃铃铃铃——！”
尖锐、急促、刺耳。 比江玄送信回来时的铃声要响十倍！ 紫苑一把抓住门把手，用力拉开。门外，陆怀沙正踉跄着冲回来，脸色惨白如纸。他怀里的信不见了，但右手手掌……血肉模糊。不是受伤。是手掌中心的皮肤和肌肉全部消失，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掌骨。伤口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啃食”掉了，没有流血，但骨头上沾着暗褐色的液体。
他扑进门内，紫苑立刻关门、上锁。 细绳在他腰间断开，另一截还拖在门外。绳子断口处，不是被拉断的，而是像被什么腐蚀性液体融化，纤维扭曲粘连。
陆怀沙靠着门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叶知微已经冲过去，打开医箱，取出镊子、纱布和一瓶深紫色的药水。
“别碰伤口！”她厉声道，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药水的纱布，轻轻擦拭陆怀沙掌骨的表面。药水接触骨头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白烟。 陆怀沙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哼一声。
“信……送到了。”他哑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收件人……是个没脸的影子。它在广场上绕圈跑，我把信扔进它怀里……它停住了，然后扑上来，咬住我的手……”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信在它碰到我的瞬间，化成一滩血，渗进我手掌里。我催动诡物护住其他部位，然后我的皮肉就……” 他说不下去了。
叶知微已经完成了初步清理，药膏接触到骨头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膜。她接着用绷带层层包裹，动作快而精准。 “这药膏只能暂时封闭创面，防止在任务里感染和进一步溃烂。”她包扎完毕，抬头看向陆怀沙。
陆怀沙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冷静。“反正完成任务也会恢复，值了。第二封信送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墙上的钟发出巨大的“喀啦”声。秒针跳到了5。
第五响。
这一次，灯光暗了整整十秒。 在漫长的黑暗里，江玄听见木格架上传来信封被撕开的声音。不是一封，是很多封，此起彼伏。还有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用的是同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调，语速极快，像在争吵，又像在诅咒。
灯光重新亮起时，所有人都还在原地。 但柜台上的那封深褐色的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三封信。
纯黑色的信封，火漆是纯白色，徽记依旧是那个眼睛漩涡，但这次，瞳孔的位置是空的，一个穿透火漆的小孔，能看到底下黑色的信封。
而在信封旁边，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生锈的铜铃，用一根红绳穿着。
苏镜盯着那封信，声音发颤： “黑线……从信里伸出来。不是延伸，是……喷发。像墨汁滴进水里，瞬间染黑整片水域。线太多了，我看不清方向……”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 “而且这条黑线的另一端……连着我们所有人。” 他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每个人的胸口： “你，你，你……还有我。每个人心口都有一条黑线，连向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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