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会回应整理者。”顾临渊盯着那撮黑灰,“这就是‘回应’——当我们做出分类决定时,信件会用它们的方式‘表达态度’。”
“如果分类错误呢?”沈星回问,“提示说,错误超过三封就失败。失败惩罚是‘成为一封滞留信件’……那是什么意思?”
没人想体验。
江玄拿起第十八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黄褐色,封口用浆糊粘着,已经开裂。他正要照镜,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信里传来。
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轻轻刮擦纸面。
他停下动作,仔细听。
刮擦声很有节奏:三短,一长,三短。
摩尔斯电码的SOS。
求救信号。
江玄的后颈一阵发麻。他看向其他人,显然大家都听见了。
“信里的东西……还活着?”紫苑的剑已经出鞘一寸,寒气弥漫。
江玄犹豫片刻,还是将“囍”字信放进了“不可投递”的藤篮里。
信落入篮底的瞬间,灯笼的光猛地一暗。
不是熄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部分光线,暗了足足三秒才恢复。而在那三秒的昏暗里,江玄听见一声极轻的、女人般的叹息,从篮子里传来。
他后退一步,盯着藤篮。
篮子里,“囍”字信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样。
但刚才那声叹息,每个人都听见了。
“信件会回应整理者。”紫苑低声重复提示,“这就是‘回应’。”
“继续。”顾临渊拿起第二封信。
信是惨白色的,封口用麻线缝死,线头打了九个死结。信封表面没有任何字迹,但摸上去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顾临渊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信封,里面传来“咕噜”的水声。
他走到镜子前,如法炮制。
镜面涟漪——
一口深井。井水漆黑,水面漂浮着一团纠缠的黑发。一只手从发团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拼命向上够,指尖已经露出水面。但井壁太滑,那只手徒劳地抓挠,指甲刮下青苔和碎泥。
水底,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脸朝下,长发散开。人形的胸口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用血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咒。
那封惨白的信,就飘在水面上,贴着那只向上伸出的手。信封吸收着井水的阴气,越来越湿,越来越沉。
画面消失。
顾临渊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表情依旧冷静。“寄件人:井底溺亡者。收件人:不明。信件内容可能是……求救,或者诅咒。”他将信放进“不可投递”篮,“溺水而亡,魂魄被符石镇压,无法离开那口井。这种状态算‘彻底消亡’吗?还是算‘尚存但被困’?”
“先按不可投递处理。”叶知微说,“执念太深,贸然投递可能释放出里面的东西。”
第三封信轮到紫苑。
信封是深褐色的,很薄,摸上去干燥得像枯叶。封口没有火漆,只用一点米浆粘着,已经脆化。信封正面用焦黑的炭笔写着两个字:“吾儿”。
字迹颤抖,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写的人写到一半已经力竭。
紫苑持信照镜。
一间破败的土屋,炕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妇人,气若游丝。她手里攥着这封信,眼睛浑浊地望着屋顶。屋外传来唢呐声,喜庆的调子,但吹得七零八落,像送葬。
老妇人嘴唇嚅动,似乎在念叨什么。一个穿着红衣、脸色惨白的小男孩蹲在炕边,仰头看着她。小男孩的眼眶是空的,没有眼球。
老妇人艰难地抬起手,把信递给小男孩。男孩接过,抱在怀里,转身跑出屋子,消失在唢呐声里。
信的内容始终没有展开。
紫苑放下信,沉默了几秒。“收件人……可能已经死了。那个小男孩,不像活人。”她把信放进“不可投递”篮,“寄件人是将死之人,收件人已逝。这封信送不到。”
第四封,沈星回。
信封是罕见的靛蓝色,封口火漆是银白色,印着一个星象图。信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沈星回刚拿起信,腕上的珠串就剧烈震动起来,珠子碰撞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走到镜前,还没集中精神,镜面就自动浮现画面:
一片荒原,夜空无月,只有漫天星斗。星光照在一座孤坟上,坟前没有碑,只插着一根枯树枝。树枝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纸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却自行发着幽蓝的光。
靛蓝的信封就放在坟头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信封自动展开,里面的信纸飞出来,在空中铺开——纸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片用银粉点出的星图。
星图上的星星开始移动,连线,组成一个箭头,指向北方。
画面消散。
沈星回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信。“寄件人……是这片星空?还是这座坟?”她犹豫了一下,“收件人可能是……看信的人。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指引。”她将信放进“可投递”篮,“它能‘被接收’,也有明确的指向性。”
信落入“可投递”篮的瞬间,灯笼的光亮了一瞬,红光变得温暖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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