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通讯吧。”顾临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镜子可能还能用，如果你们遇到紧急情况，试着用血涂抹镜面，我刚才在册子里看到这个记载。我们会在这边监控。”
“这个借你。”沈星回从腰间解下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扁平石头，递过来，“传音石，虽然不能实时通话，但可以传递简短信息。把你想说的话对着石头说，这边对应的石头会发热并浮现字迹。”
江玄接过石头，入手温润，表面光滑得像鹅卵石。“谢谢。”
这个传音石，没有老道士送给小反的那个先进，不过可以用。
“保重。”叶知微说，递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分装好的药粉和那管强心剂。
“走了。”
江玄最后看了一眼邮局，昏暗中，那些木格架上的信封，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墙上钟的指针停在3点整。
他和紫苑走到门边。
门缝里透出的暗红光线更浓了，一股铁锈味。透过门缝，能看见石阶。不是规则的台阶，而是天然岩石粗略凿出来的，每一级都高低不平，覆盖着苔藓。
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尽头那点暗红的光，像一只独眼，在深处凝视。
江玄推开门。
一股阴冷的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婴儿啼哭声。忽远忽近，有时像是就在耳边，有时又像是隔着几层墙壁。
“我先下。”紫苑说，她左手戴着冰袖剑，右手提着引魂灯，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很滑。她的鞋底踩在苔藓上，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稳住身形后，她回头朝江玄点了点头。
江玄跟上，反手轻轻带上门——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这是退路，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退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
光线极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那点暗红天光，勉强照亮周围几级台阶。再往下，就完全被黑暗吞噬。
江玄点亮了引魂灯。灯芯是干燥的灰白色纤维。他按照册子上的提示操作，“嗤”的一声轻响，灯芯被点燃了。
不是明火，是一团冷光，淡淡蓝色，悬浮在灯盏上方。
光线不亮，但穿透力极强，照出去的光柱笔直，能清晰照亮前方十米左右的范围。
光柱扫过石阶两侧的岩壁。
岩壁上布满了小洞，每个洞口都有拳头大小，边缘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出来的。有些洞里还在渗出黄色粘液，顺着岩壁往下淌，在苔藓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
岩壁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图案。
江玄让光柱停留在一个相对清晰的图案上：那是一个简单的线条画，画着一个大肚子的人形，人形下方有一堆波浪线，像水。人形的手里抱着一个蜷缩的东西。
“孕妇……和水？”紫苑低声说。
江玄移动光柱，照向另一个图案：这次是一个人形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捧着一个有四肢的东西。人形周围画着很多小点，像雨滴。
“献祭？”紫苑的声音更沉了。
他们继续往下走。石阶似乎无穷无尽，螺旋向下，坡度越来越陡。阴冷的风从下方持续涌上来，带着婴儿啼哭的回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低语，用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语速极快，音节破碎。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江玄忽然停下。
“你听。”
紫苑侧耳。
有一种新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木鱼？
不，不是木鱼。
像骨头敲击石头的“笃、笃、笃”，一下一下，从下方传来。
随着他们往下，声音越来越清晰。
同时，空气里的腥气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甜腻铁锈味，而是混合了一种福尔马林的气味。
又转过一个弯，石阶到了尽头。
下面是一个平台。
引魂灯的光柱照亮了平台的边缘：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图案，中央是一个扭曲的符文，周围辐射出八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画着一个婴儿的简笔画。
平台大约二十米见方。正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的石头祭坛。
祭坛上，放着一盏油灯。
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火苗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灯光照亮祭坛周围一小圈区域，能看见祭坛表面刻满了蝇头小字。
而那个“笃、笃”的声音，就是从祭坛后面传来的。
江玄和紫苑对视一眼，缓缓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平台。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的瞬间，平台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图案突然亮了一下！
像是被他们的体重激活了，图案表面泛起一层微光，但很快又暗下去。
两人没有贸然前进。江玄举起引魂灯，光柱扫过整个平台。
除了中央的祭坛，平台空无一物。但两侧的岩壁上，凿出了一排排长方形的凹槽，像壁龛。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件东西：有的是小小的陶罐，有的是褪色的布包，有的是腐朽的木盒。
最靠近他们的一个凹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藤编篮子，篮子里铺着干草，草上躺着一个……只有手掌大的婴儿干尸。
干尸皮肤紧贴骨骼，呈现焦黑色，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细小发黑的牙齿。
江玄移开目光，光柱扫向其他凹槽。
几乎每个凹槽里都有类似的遗骸。有些是完整的干尸，有些只剩骸骨，有些甚至只有一小撮头发或几片碎骨。
“婴冢……”紫苑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就是……那些婴儿？”
“恐怕是。”江玄低声说，“夭折的、被遗弃的、或者……被献祭的。”
祭坛后面的“笃、笃”声还在继续。
江玄握紧引魂灯，另一只手摸向怀里的相机。他示意紫苑掩护，然后慢慢绕向祭坛侧面。
紫苑点头，她跟在江玄侧后方三步的位置，警惕着周围每一个凹槽。
绕过祭坛。
后面有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人背对他们，跪在地上，正用一块黑色的石头，不断敲击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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