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走向了中间那双虎头鞋。
符号是两个对称的螺旋。滴血激活后,虎头鞋突然自己“站”了起来——不是真的站立,而是鞋口朝上,像有两只无形的脚正要把它们穿进去。
声音从鞋子里传出,是一个婴儿愤怒的、尖利的啼哭:
“走!走!走!”
每一声都像针扎在耳膜上。
“这娃儿先天跛足。”老人解释,声音依旧平静,“生下来右脚就是畸形的。他爹觉得晦气,把他扔在山沟里喂狼。但娃儿命硬,哭了一夜没死,第二天被过路的货郎捡到。货郎养了他三天,最后还是病死了。”
他指着那双虎头鞋:“货郎临走前,给他买了这双鞋——最小的尺码,但他还是穿不上。他最想要的……是‘走路’。像正常孩子一样,穿上鞋,走路。”
紫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她穿着战术靴,鞋底厚重,适合奔跑和格斗,但和这双小小的虎头鞋完全是两个世界。
怎么给一个死去的跛足婴儿“走路”的记忆?
江玄忽然想到什么。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在虎头鞋旁边,用石头尖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双脚印。
婴儿的脚印,左脚正常,右脚稍微歪斜。然后他在脚印前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小路。小路尽头,画了一个简单的太阳。
画完,他将碎石放在那双虎头鞋旁边。
虎头鞋静止了几秒。
然后,那双鞋突然“迈出了一步”。
不是真的移动,而是鞋面的绸料泛起涟漪,像有无形的脚正穿着它们行走。鞋底的磨损痕迹在幽蓝光线下微微发亮。
一声满足的声音从凹槽里传来:
“走……了……”
一块深红色的结晶从鞋口滚出来,有指节大小,表面光滑得像抛光的红玉。
第三件,银质长命锁。
符号是一个扭曲的“寿”字。滴血激活后,长命锁突然剧烈震颤,锁链断裂的末端像毒蛇般扭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这次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冰冷的“注视感”,从凹槽深处投来。不是目光,而是带着憎恨的感知。
“这娃儿……是被他亲爹卖掉的。”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家里穷,养不起,他爹用一两银子把他卖给一个过路的方士。方士说这娃儿生辰八字适合炼‘童丹’,要活取心肝。交易的时候,娃儿就戴着这长命锁——他娘出嫁时的嫁妆改的。”
他的独眼看向那扭曲的银锁:“他最想要的……是‘命’。活着的命。但他爹用一两银子,把他的命卖了。”
江玄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怎么给?命怎么能给?
他看向紫苑,紫苑也摇头。
就在这时,平台入口处的石阶方向,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江玄和紫苑同时转身,引魂灯和冰袖剑指向声音来源。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是苏镜。
他浑身湿透,胸前的铜铃已经不在了,那枚白色吊坠还挂着,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脸依旧模糊,五官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他的眼睛是清明的,但瞳孔深处有血丝在蔓延。
他冲到平台边缘,扶着岩壁大口喘气,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肺里有液体。
“江玄……”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信……送到了……”
他踉跄着走到祭坛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祭坛上。
那是一封已经完全融化的信。黑色的粘稠物在祭坛表面缓缓蠕动,像有生命的软泥。粘液中心,包裹着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在忘者……是个婴儿。”苏镜喘着气说,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还没出生就死了的婴儿……它忘掉的不是名字……是‘出生’这件事本身。”
他抬起头,模糊的脸转向江玄:“我把信给它了……它‘记起来’了……但记起来的不是出生……是死亡。它现在……”
他话没说完,祭坛上那滩黑色粘液突然剧烈沸腾!
粘液中央的白色骨片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空中旋转,像一场雪。
碎片在空中组成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轮廓张开嘴,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哇啊——!!!”
不是啼哭,是尖叫。
随着这声尖叫,平台两侧所有凹槽里的遗骸同时震动起来!
干尸颤抖,骸骨碰撞,陶罐摇晃,胎发飞扬。无数声音从每个凹槽里涌出,汇成一片杂音:
“冷……抱……甜……光……摇……走……命……”
“娘……爹……奶……歌……外婆……路……活着……”
“要……要……要……”
声音像潮水般淹没整个平台。
江玄感到耳膜刺痛,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死死攥着手帕,里面的结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祭坛前,老人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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