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的目光掠过那些狮子，掠过谷地里密密麻麻的动物，掠过远处那条蜿蜒的河流，最后落在悬崖下方——那里，有一小群羚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其中一只，额头有撮白毛。
白额站在她身边，沉默地望着那些羚羊。
紫苑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进去？你不是想毁掉兽心吗？”
白额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沙哑的叫声。
“我试过。三个月前，我还是人的时候，我爬进去过。但我还没走到兽心面前，就已经开始……开始忘了。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林小满，忘了我的学生们。我拼命往回跑，跑到洞口的时候，我只记得一件事——我要回洞穴，我要躲起来。然后我看到了林小满。她那时候刚转化不久，还能说话。她叫我的名字，一直叫，叫了整整一夜，才把我从那里面拉回来。”
他转过头，用那双疲惫的人类眼睛望着紫苑。
“那里面，比外面可怕一百倍。越靠近兽心，你忘记的东西越多。等到你彻底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你就会走出来，变成它们的一员。然后，你会帮着它们守护那颗东西，等着下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紫苑没有退缩。
她只是看着那个洞口，看着那些狮子，看着下面那个属于“动物”的世界。
“我进去之后，如果回不来，”她说，“帮我告诉张小反，不要等我。七十二小时一到，立刻想办法离开。”
白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紫苑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黑暗的通道里，隐约可见三个小小的身影，和一条狗。
张小反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望着她。
紫苑没有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检查了袖中的短剑，然后从岩缝中钻出，向着那个守卫森严的洞口，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白额的叫声远远传来——
那叫声里，有她听不懂的复杂情感。
但在那一刻，紫苑忽然明白。
那个叫宋远山的历史老师，七个月前带着学生误入这个世界。
如今他变成了一只羚羊，用自己的牙齿和蹄子，一点点挖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然后，他把自己最后的希望，交给了她。
崖风吹过，带着青草和血腥的气息。
紫苑压低身体，借着岩石的阴影，向着那个巨大的洞口，无声前进。
身后，谷地里的动物们，依旧在过着它们的“文明生活”。
它们不知道，有人正在靠近它们的圣殿。
它们不知道，那颗被称为“兽心”的晶体，今晚可能会等来一个不速之客。
——
石山比远看更加陡峭。
紫苑贴着岩壁，借着每一块凸起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缓慢地向那个巨大的洞口移动。崖风呼啸着从下方吹上来，带着谷地里动物们的气味——青草、泥土、血腥，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如同陈年腐木般的古老气息。
洞口越来越近。
那几头狮子依旧如同雕塑般伫立，俯瞰着谷地。它们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但身体纹丝不动。
紫苑感知到，它们不是普通的动物。它们身上萦绕着一种能量，与石山深处那脉动的源头如出一辙。
它们是守卫。是这个颠倒世界的终极守护者。
紫苑在距离洞口约三十米的一块巨石后停下，屏住呼吸。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狮子们虽然强大，但它们的视线始终锁定谷地，很少转向洞口本身。也许，它们从不觉得会有威胁从后方接近它们的圣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缓慢西沉，将整个谷地染成一片金红。动物们开始陆续返回各自的巢区，喧嚣声渐渐平息。那几头狮子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两头站起来，沿着洞口边缘来回踱步；三头依旧卧着，但眼皮明显开始沉重。
夜晚，是它们防御最松懈的时候。
紫苑等待着。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整个谷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谷地中央燃起的几堆篝火，和洞口内部隐隐透出的诡异微光。
那几头狮子终于有了倦意。两头巡逻的停下脚步，卧倒在三头同伴身边。六只巨大的身躯挤在一起，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但紫苑注意到，洞口上方还有一道缝隙——那是岩石天然形成的裂口，虽然狭窄，但足够一个瘦削的人挤进去。
她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能量波动。她像一只壁虎，贴着岩壁无声上移，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支点上。冰袖箭已经遗失，但多年的训练让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的控制。
十米，五米，一米——
她钻进那道缝隙。
缝隙比她预想的更窄，粗糙的岩石摩擦着她的肩膀和肋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往里挤。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空间突然豁然开朗。
她从缝隙中跌落，落在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中。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那种发光的苔藓，但比外面洞穴里的更加明亮，散发着诡异的淡蓝色光芒。光芒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明灭，如同心跳。
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
咚……咚……咚……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心脏上。紫苑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节奏跳动，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立刻闭上眼，深呼吸，用姨婆教她的方法收束心神。片刻后，眩晕减轻，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存在。
这个通道，在看着她。
紫苑没有退缩。她站起身，检查了袖中的短剑，然后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越来越宽，蓝光越来越亮。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带着一种浓烈的、如同鲜血和牛奶混合的气味。那气味钻进鼻腔，让胃里一阵翻腾。
大约走了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
穹顶高约百米，直径超过两百米。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三米的巨大晶体。
那就是“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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