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浓稠而暗红，立刻从他脑后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身下蜿蜒开，与地上的积水混合在一起，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东方欲晓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不能动，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暴露，所有的线索就真的全部都断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壮硕男人蹲下身，探了探苟经理的颈动脉，然后冷漠地摇了摇头。
“处理掉。”壮硕男人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丢掉一袋垃圾，“老地方，世纪大桥。做得像意外。”
“明白。”另一个男人收起甩棍，利落地开始收拾现场，将苟经理的尸体拖向阴影深处，同时清理着地面的血迹。
“搜他身，所有东西，一张纸片都不能留。”壮硕男人补充道。
东方欲晓看着那人从苟经理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皮夹，一部手机，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深蓝色硬壳笔记本！
账本？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那里面，会不会有水衿演用生命换来的秘密？
拿着笔记本的男人随手翻看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刚要把笔记本和其他东西一起扔进旁边准备好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壮硕男人却忽然开口：
“袋等，拿本子拿过来。”
他接过笔记本，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封皮和内页，甚至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将笔记本扔回了塑料袋：“没什么特别的，一起处理掉。”
东方欲晓心中一阵失落，但紧接着又是一凛。
他们所谓的“处理掉”，显然不是简单的丢弃。
他必须知道这个“老地方”是哪里！
他屏息凝神，看着那两个男人动作迅速地将现场处理得差不多，然后其中一人（那个稍矮的）将黑色塑料袋扎紧，扛起被卷起来的、用雨衣粗略包裹的苟经理的尸体，走向仓库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另一人（那个壮硕的）则留下，进行最后的检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机会！
东方欲晓不再犹豫，他像一道融入雨夜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后，绕了一个大圈，凭借着对这片废弃厂区地形的模糊记忆，朝着那小门可能通向的方向快速移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集中在那可能决定胜负的“老地方”上。
他运气不错，在一条泥泞的小路尽头，看到一辆没有挂牌照的旧面包车亮起了尾灯。
那个矮个子男人将“包裹”塞进了后备箱，然后驾驶着车辆，驶出了废弃的厂区。
东方欲晓立刻狂奔回自己的车，发动，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凭借着对道路的熟悉和对方尾灯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在雨幕中艰难地追踪。
面包车果然朝着世纪大桥的方向驶去。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依旧只能勉强维持前方一小片区域的清晰。
宽阔的江面在夜色和雨幕中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桥上的路灯，像一串模糊昏黄的光珠，在风雨中飘摇。
面包车在距离桥头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临时停车带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监控，光线昏暗，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东方欲晓把车停在更远处的桥下阴影里，熄了火。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猫着腰，借助江堤的护栏和绿化带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应该是那个矮个子男人）从驾驶室下来，打开了后备箱，费力地将那个裹着雨衣的、人形的包裹拖了出来。
然后，那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双臂一用力——
那个包裹被猛地抛出了护栏，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坠入了下方汹涌翻腾的海水之中。
只有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雨声淹没的落水声传来。
做完这一切，那人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手，迅速上车，发动，调头，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东方欲晓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颈，冰冷刺骨。
他望着下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江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又一条人命，就在他眼前，以这种“意外”的方式，被轻易地抹去了。
他死死盯着江面，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浑浊的海水，看到沉入海底的真相。
他马上打电话，通知鉴证科老张他们立即赶来世纪大桥，叫上打捞队的人，前来打捞上来死尸。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远处桥面的人行道上，似乎有两个极其瘦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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