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一叶轻舟，顺着沱江漂流而下。
一个世纪以前，凤凰只是一个宁静的边城。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沱江沿岸被开发成繁华的旅游古镇。又经过半个世纪的沉淀，如今的凤凰再次归于宁静。
窗檐下的风铃被微风带起轻盈的铃声。一个女孩站到窗台边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吴穹乘坐的小船从她家窗台下漂过。
吴穹抬头时恰好与窗户里一双大眼睛有过短暂的对视，之后女孩的脸便没入了绵纸糊的窗户后面。
吴穹想起一年前的一件事，那天是细胞学院的开学典礼。因为第一次离阿暖比较近，所以吴穹在万萤灯会上看见阿暖脸上有一些奇怪的花纹。
据说有一些少数民族会把图腾刺青纹在女孩子脸上，从而祈求神明保佑他们的女儿健康平安。
阿暖脸上的刺青非常独特，是一只青蛙。吴穹只在阿暖脸上见过那样的刺青，阿暖的肤色和长相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快停船，停船！我要上岸！”吴穹急着对船夫喊道。
船夫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便把船划到岸边。
“你要做什么？”白木天警觉地问。
吴穹不想多做解释，他跳上岸，朝着挂风铃的那户人家跑去。
“吴穹你站住！”白木天几步追到吴穹面前拦了吴穹的去路。
吴穹冷静地看着白木天，用同样冷静的语气说：“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和林震，你们永远可以把事业放第一位。你们对事业的执着让我觉得害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木天问。
吴穹冷笑两声说：“你把我当林震看，那是因为你眼神差。但是你别告诉我世界上除了阿暖以外还有第二个棕色皮肤的女孩脸上有青蛙刺青。”
吴穹上前一步，他注视着白木天说：“我已经按照学校的安排隐居了半年。现在白师兄能不能告诉我，在我离开学校的半年里，学校发生了什么不愿意让我看到的事情？”
白木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吴穹直截了当地说：“两个熟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是巧合，但三个熟人同时见面就是刻意安排。现在，我们周围五十平米范围内同时出现了两个和我相熟的人，白师兄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木天沉住气说：“现在不是你们见面的时候。”
“可是我们已经见面了。”吴穹指着前面说，“就在刚才，阿暖就站在那扇窗户里面，又恰好被我看见。”
正说话间，一个高大的金发男生从前面的房子里走了出来。“嗨！吴穹，白先生，还真的是你们啊！”
“很好，四个。”吴穹的余光扫过Martin，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会不会有更多的熟人出现在这块弹丸之地。”
“吴穹。”白木天几乎是以祈求的语气在说话：“不要过去，求你。”
“为什么？”吴穹问，“难道老朋友见面了不该打个招呼吗？不打招呼就走的话不太礼貌吧。既然白师兄都带我来这里了，说明白师兄就是想要让我和他们见面。反正迟早要见，早几天见和晚几天见能有什么区别？”
“吴穹？”一颗小脑袋从Martin身后钻出来，“嘻嘻！白师兄也在呀！好巧好巧，我们今天刚到，你们是哪天来的？”
阿暖跑到吴穹面前好一阵寒暄，“你一个学期没来上课，你的细胞变得又大又圆。其他人的细胞都开始分化了，只有你的细胞还是个干细胞。嘿嘿！”
阿暖手舞足蹈比划着，一口气把半年内的重要事情做了个小结。吴穹以为阿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没想到她一次能说这么多话。
说到高兴处，阿暖突然来一句：“听说你是被林震逼走的，活该让他一辈子坐牢，这种人被关在牢里都不安分！”
“你说什么？”吴穹心里一惊，“林震被判有罪？”
“岂止是有罪！”阿暖挥着小拳头说，“他妄图搞种族分裂，国际战犯法庭判他监禁三百年。”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吴穹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吴穹一直不敢看新闻，是因为吴穹觉得林震肯定能被无罪释放。就算林震说服不了法官，国际战犯法庭碍于各个国家的民众压力也会做出妥协。
没想到林震不仅被判有罪，而且还是重罪。吴穹不知道法官是根据什么理由给林震判下这么严重的处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判罚会让林震之后的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你早就知道？”吴穹转头问白木天。
白木天抬头看一眼天，痛苦地点了点头。
“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吴穹又问，“你每天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以为林震早就在外面逍遥快活了。你每天强迫自己有说有笑的，你的心难道不会痛吗？！”
“别说了。”白木天沉沉叹一口气，他说话的声音里充斥的全是颤抖。“院长怕我情绪不稳影响工作，所以院长才让我离开学校。”
“对不起。”吴穹突然没了质问白木天的立场，“我应该早点看新闻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痛苦这么长时间。是我胆小怕事，最后把所有痛苦让你一个人承担。”
白木天苦笑道：“这条路是林震自己选的，这能关你什么事。就算你看了新闻，结局也不会改变。”
吴穹不知道白木天一个人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从白木天醉酒那次吴穹就该想到的。白木天哭得那么惨，明显是林震得到了一个极度恶劣的结果。是吴穹对林震的畏惧心理让吴穹高估了林震，也高估了白木天。
“对不起，白师兄。”吴穹怜惜道，“如果我早点看新闻，至少我不会逼你每天假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你明明心里已经很难过了，你还要假装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木天笑了，这回是很温暖的笑。“山洞里的日子我很开心，只要时间一停，心就会跟着静下来。要是没有你陪我在山洞里住着，我一定每天都会胡思乱想。”
“你傻不傻？”吴穹说话已经开始哽咽，“明明不想出山的人是你，为什么你还要带我来这里？明明知道来了以后我就会知道真相，为什么你就不会自私一点把我带到别的小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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