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桶翻过来的时候,我正盯着那行“是否启动终极烹饪模式”发愣。
它不是慢慢翻的,是猛地一跳,像被谁从底下踹了一脚,哐当一声立在了地上,桶底还冒着细小的蓝火花。
我没动。岑烈喘着粗气坐在碗沿,右臂焦黑得像刚从烧烤摊捡回来的鸡翅,听见动静抬头:“这玩意儿成精了?”
墨无痕没说话,鬼手已经探出去半截,指尖悬在桶口上方,轻轻一勾,一滴还没落地的眼泪残影就被他抽了出来,浮在空中打转。
“赫尔德哭了。”他说,“但眼泪里有东西。”
我凑过去一看,那滴泪晶莹剔透,里面却卡着一段不断重复的乱码:**Error_404:母体连接中断**。
“她服务器断线了?”我乐了,“哭是因为连不上网?”
裴昭不在,没人用剑气折射数据。但这不碍事——我顺手从破调料包里抖出最后一撮灰,往泪珠上一撒。
灰飘进去的瞬间,整滴泪炸开一道光路,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雪花,接着,十几条发光的泪痕在空中浮现,全指向同一个方向。
墨无痕眯眼:“这不是投影的泪,是本体漏出来的日志碎片。”
“所以她真身在哪?”岑烈撑地站起,一脚踢开空泡面桶,“别跟我说藏在冰箱里冻着呢。”
“比那还离谱。”墨无痕的鬼手顺着光路一抓,触须钻进数据流,像钓鱼似的扽了一下,“源头标记是‘待销毁家电回收站’,坐标落在一台滚筒洗衣机内部。”
我和岑烈对视一眼。
“洗衣机?”我问。
“对。”
“洗衣服的那个洗衣机?”
“对。”
“……她把自己塞进洗衣机里了?”
“不是塞。”墨无痕冷笑,“是卡住了。系统日志显示,她的主硬盘被水流浸泡,卡在滚筒中央,持续运转十年,反复清洗同一段代码。”
我沉默两秒,突然笑出声:“所以她天天凌晨三点重启世界,是因为洗衣机定时启动?”
墨无痕点头。
岑烈一脸不信:“你确定不是哪个熊孩子把U盘插错了接口?”
“确定。”墨无痕把鬼手收回来,掌心多了段残影录像——画面里,一台锈迹斑斑的洗衣机正在嗡嗡震动,门缝透出幽蓝光,里面一块老式硬盘随水流旋转,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陆沉V1.0测试版——开发者:陆沉;备注:bug过多,建议焚毁。**
我笑不出来了。
那字迹我认得。十年前毕业设计答辩前夜,我边啃泡面边刻的。
当时导员看完直摇头:“你这玩意儿逻辑混乱,变量命名像食堂菜单,放服务器里都算污染源。”
后来它被归档进电子垃圾库,再没打开过。
没想到它没死。
它自己活了。
还把我整个穿越的世界,当成运行环境,天天刷版本更新。
我低头看着手指,刚才逼赫尔德吃辣条时划破的伤口还没愈合,血丝渗出来一点。
我忽然有个念头。
走过去,抬手,在洗衣机虚影的机盖上滴了一滴血。
一秒。
两秒。
机器猛地一震,蓝光暴涨,接着“咔”的一声,门弹开了。
里面的水迅速退去,露出悬在滚筒中央的主机,硬盘还在转,标签上的字清晰可见。墨无痕伸手取下,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手指摩挲着那行“建议焚毁”,低声说:“所以你不是想杀我……你是怕我把自己删了?”
话音刚落,主机屏幕突然亮起,一行红字跳出:
**系统清洗程序即将强制启动——倒计时:10秒。**
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老式微波炉加热过头的提示音。
“它要自毁!”岑烈一把拽住我后领,“快撤!”
“不。”我甩开他,盯着屏幕,“它不是要毁,是要清缓存。”
墨无痕眼神一凝:“你想进去?”
“必须进。”我说,“它现在是‘待清洗状态’,只有开发者权限能暂停流程。而我是唯一能绕过认证的人——毕竟,当年写完这玩意儿,我就没设过密码。”
“你疯了?”岑烈吼,“那里面可是滚筒!进去就是被甩成肉酱!”
“不一定。”我指了指硬盘,“你看它转了十年都没坏,说明内部有稳定力场。而且……”
我抬起脚,踩在洗衣机边缘。
“我穿越来那天,系统激活的第一句话是‘检测到原始开发者生物信号,启动备用人格模拟’。”
“它不是在对抗我。”
“它是在等我回来。”
倒计时走到7。
蓝光映在我脸上,像小时候网吧通宵时显示器的冷光。
我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一只脚踏进滚筒。
里面没有水,也没有滚轴,反而像个狭窄的数据通道,墙壁全是流动的代码,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能看到下方无数条世界线像电线一样缠绕。
岑烈在后面喊:“陆沉!你要是被格式化了,老子可不给你烧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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