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胎记还在发烫，像刚从微波炉里掏出来的热汤底料。泡面碗扣在虚空的那个洞口边上，汤汁滴落烧出的小光点一跳一跳，跟心跳似的。我盯着它看了三秒，下一秒，头顶“啪”地裂开一道口子，一股泡面香气喷下来，紧接着，我和另外两个“我”一起被吸了进去。
落地时脚底踩的是Q弹的面条地面，抬头是金黄色的泡面弧顶，墙上还挂着几根风干的红烧牛肉面当装饰灯。议事厅，居然是个巨型泡面桶内部改造的。
“这选址谁定的？”恐龙睡衣版的我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根面条承重柱，“能不能换个螺蛳粉主题？至少带点臭味才显得有深度。”
VR眼镜版的我已经打开了全息投影，手指划拉几下，调出一串数据流：“根据量子共振频率分析，此处为所有‘陆沉’意识交汇的稳定节点，选泡面是因为——你小时候连续吃三个月泡面赶项目，精神烙印太深。”
我坐到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行了别扯童年阴影了，开会。”
“开什么会？”恐龙睡衣版掏出一叠传单，“我这边哥布林快递公司刚上线同城闪送业务，用户反馈说配送员骑扫帚容易撞树，得改用平衡车。”
“你应该先解决他们偷吃包裹的问题。”VR版头也不抬，“数据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43%的订单在途中被拆封，内容物替换为辣条和褪色小黄鸭。”
我抬手打断：“今天议题只有一个——眼罩，到底摘不摘？”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嗡”地一震，天花板缓缓降下一块全息公告栏，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一个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戳出来，按在第520条上。
猫咪执政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据《宇宙辣条条约》第520条，今日禁止讨论严肃话题，违者将被自动分配至‘宇宙美食品鉴轮值组’，连续值班七百年。”
议事厅瞬间安静。
恐龙睡衣版默默把传单塞进裤兜，VR版关掉了投影，我坐在主位上，手指抠着眼罩边缘，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它们也明白——这不是玩笑。眼罩最近频繁发热，胎记抽痛次数翻倍，那个通往未知坐标的洞口也不是偶然出现的。赫尔德的残片还在游荡，系统规则在松动，而我们却被一条荒唐的条约锁死嘴巴。
“既然不能谈摘，”我缓缓开口，“那咱们聊聊维护问题总可以吧？比如……备用方案。”
“同意！”恐龙睡衣版立刻举手，“我建议搞个‘罩子节’，全民戴罩狂欢，顺便推出联名款墨镜、头盔、甚至马桶盖造型的装饰性眼罩，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VR版推了推眼镜：“更合理的是建立‘遮蔽物美学艺术展’，展出历史上各类视觉阻断装置，从古埃及面具到现代VR头显，最后压轴展品就叫《未完成的选择》，放一个空眼罩支架。”
我差点笑出声。
但我知道他们在配合。这是我们的暗号，是多重自我之间不用说破的默契。不能提“摘”，那就绕着“换”“修”“备”打转，只要议题不灭，系统就不会归档封存。
泡面墙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监测到潜在违规意图，已启动观察模式。”
没人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量子钟显示会议时限只剩两分钟。如果此刻没有正式提案提交，系统会判定议题无效，自动归入“永久搁置”档案，连重启讨论都要等下一个宇宙纪元。
我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我提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面条地板上，“建立‘备用眼罩储备库’，以防现有眼罩失效或被污染。”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恐龙睡衣版拍桌而起：“支持！首批入库型号建议包括机械齿轮联动款、霓虹呼吸灯款、以及带蓝牙音响能自动播放《野狼disco》的智能款！”
VR版迅速调出设计图：“已生成三维模型，材质可选钛合金、记忆泡沫、或由安图恩幼体蜕皮制成的生物兼容层。”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新提案已收录，待下次可讨论日提审。”
成了。
虽然只是缓兵之计，但至少没让这件事死在今天。
我走回主位坐下，手指仍搭在眼罩边缘。那个洞口还在头顶飘着，微光闪烁，像在催促我做出决定。我知道，真正的抉择还没来，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泡面香味。
议事厅陷入沉默，三位“我”各自盯着不同的方向，谁也没动。
天花板上的泡面碗图腾忽然轻轻晃了一下，猫咪执政官的虚影盘踞其上，尾巴尖微微抽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低头，发现泡面地面的汤渍正缓缓流动，拼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你小时候手术室门缝外的影子……不是医生。”**
我猛地抬头。
另两个“我”同时转脸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共通的记忆。
就在这时，议事厅角落的一根面条柱突然“咔”地断裂，掉下一块面壳，露出里面缠绕的红色数据线，线路末端连着一个熟悉的标签：
**“毕业设计备份·勿删·含未命名AI核心”**
我的手指终于滑到了眼罩卡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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