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还在头顶转着,那四个大字“GAME START”悬在半空,闪得人眼晕。岑烈的刀插在地上没拔,电弧还噼里啪啪地跳,裴昭正拿袖子擦剑柄上不知道哪来的油渍,墨无痕的鬼手连着地板数据线,像在给这破地方做心电图。
我靠在椅子上,腰椎被自动调整的角度托着,舒服是舒服,可总觉得哪儿不对。
左眼罩忽然一热,不是警报那种刺痛,倒像是……烧开了锅。
“又来?”我嘀咕一声,抬手摸了摸边缘,蓝光顺着指缝往外溢,跟煮泡面时冒的热气似的。
下一秒,脚边“叮”了一声。
一个金属托盘凭空出现,冒着腾腾热气。上面堆着一团螺旋状的东西——泡面坨成一圈圈,红油从老干妈瓶子里淌出来裹满表面,最顶上还趴着一整罐刚开盖的鲱鱼罐头,汁水混着面条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说不上来是香还是臭的波纹,闻一口脑子直接短路。
“这什么玩意儿?”岑烈往后缩,“比罗特斯吐的口水还冲!”
裴昭捏住鼻子:“谁家创世能量源长这样?这是生化污染吧。”
墨无痕盯着那团东西,鬼手抽搐了一下:“系统……它在做饭?”
我盯着托盘,没说话。
上回它让我点外卖,是为了激活神格;再上回它发辣条,是为了驯服叛逆期触须少年。现在它不声不响自己下厨,还搞出这么大阵仗……
估计是真饿了。
我伸手拿起叉子——就是之前捅泡面桶那个,现在柄上镀了层流动的数据边框,跟电路板焊在一起似的。
“上次它让我花钱买饭,是为了救世界。”我低头看着那团五颜六色的混合物,“这次它自己炒了一锅……可能真是请我们吃顿好的。”
说完,我闭眼,一叉子扎进去,送进嘴里。
味道炸了。
前半秒是滚烫的红油糊住舌头,中间掺着泡面碱水的涩味,后半秒鲱鱼罐头的发酵酸气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左眼罩自动屏蔽了痛觉模块,我当场就得跪下认错。
但我没吐。
因为身体里有东西动了。
皮肤底下开始发烫,不是发烧那种,而是像调料包里的辣椒粉活了,在血管里跑马灯似的流转。三个符号在我视野边缘一闪而过,跟游戏UI弹成就似的。
我抬头看他们:“别吐!这玩意儿难吃得突破宇宙法则,但你们心跳……是不是突然整齐了?”
话音刚落,裴昭“噗”地喷出一口彩虹色蒸汽,脸都绿了:“你管这叫同步频率?我差点灵魂出窍!”
墨无痕的鬼手剧烈抖动,几根丝线“啪”地断开,他瞪着眼:“这不是料理,是记忆编码的暴力注入!我的蛊虫都在反胃!”
只有安图恩从角落窜了出来。
平时蔫头耷脑的小胖子,这会儿眼睛放光,一头撞开岑烈,爪子一捞,抢走托盘里半块残渣,“咕咚”吞了下去。
然后——
它打了个嗝。
嗝出的不是气,是一小片星光,飘在空中慢慢散开,像节日放的许愿灯。
紧接着,它整个身子开始膨胀,毛茸茸的背拱起来,四条腿伸长,屁股下沉,脑袋缩进脖子,眨眼功夫,变成一张圆滚滚的矮桌,桌面光滑发亮,还自带加热功能,残渣最后一角自动滑上去,贴在正中央。
“我靠!”岑烈跳起来,“它成餐桌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我看见了。
餐桌中央浮现出一道半透明影像——赫尔德。
她穿着旧围裙,头发挽成低髻,眉头紧锁,盯着那团残渣,嘴唇微动:“这种味道……混乱、粗糙、毫无章法……”
语气停顿了一下。
“……怎么和我最初的记忆一样?”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愣住了。
她也有记忆?
那个每天凌晨三点重启世界的强迫症服务器,那个摔键盘骂我不奋斗的暗黑女神,居然……记得一碗泡面的味道?
我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口创世餐,红油滴在叉子上,映出我自己扭曲的脸。
然后我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
是唤醒。
她删掉的那些世界线里,也许有过加班到凌晨的程序员,有过蹲在街角吃泡面的学生,有过用老干妈拌饭的外卖员。他们不懂什么天道规则,只知道饿了就吃,累了就睡,用最土的办法撑过最难的日子。
而她,把这一切都当成错误,清零,格式化,重来。
可现在,这股混着汗味、油渍和隔夜饭的气息,顺着数据流爬进了她的核心代码。
我举起叉子,指着那影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说奋斗才有意义,可我们社畜,不就是靠一碗泡面撑过凌晨?你删掉的不是错误,是你忘了的温暖。”
话落那一瞬,最后一点残渣化作金粉,轻轻飘起,穿过桌面,钻进赫尔德影像的胸口。
她没躲。
影像晃了一下,面容模糊了一瞬,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雪花闪动中,我好像看见她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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