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刀的《野狼disco》终于跳累了，旋律卡在最后一个“哟”上，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迪斯科球转得慢了半拍，光斑一格一格地扫过墙壁，像老式投影仪快没电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说“这破系统能不能别总拿我的黑历史当BGM”，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岑烈。
他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发白，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红眼亮得吓人，不是战斗时那种杀气腾腾的红，而是……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一堆画面，脑子快撑爆了的那种红。
“呃……啊……”他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整个人抖得像插电的洗衣机。
“喂？”我伸手想拍他肩膀，“你又看哪个精灵族姑娘洗澡了？”
话没落地，他猛地抬头，双瞳直勾勾盯住虚空，嘴里吼出一句：“我不要加班——！！！”
下一秒，他抡起大剑就往前劈。
我没来得及反应，裴昭已经侧身一闪，墨无痕更是直接缩回袖子里，只剩一只鬼手悬在半空，像根晾衣杆。
剑气没斩出裂痕，也没炸出火光，反倒在空中凝成一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杯身上还印着一行小字：“拯救世界，从早八开始”。
杯子晃了晃，精准泼向刚从礼盒缝里探出头的初代阿修罗。
“啪叽。”
咖啡顺着粘土脸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礼盒边缘，地面甚至冒出几缕白烟，像是烫坏了代码地板。
“你们有病吧！”初代阿修罗跳脚，“老子就是出来看看热闹，用得着拿咖啡泼我？这玩意儿是拿数据流模拟的，温度都设到90度了！”
没人理他。
因为空中已经开始浮现画面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个格子间里。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墙上贴着“KPI冲刺榜”，角落里的饮水机闪着红灯，提示“缺水”。
陆沉趴在键盘上，嘴角压着U盘，口水正缓缓浸湿一份PDF文档，标题是《极·阿修罗使用手册V7.3修订版》。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裴昭坐在对面，头发一丝不乱，但眼圈黑得像被墨汁泡过，手里捏着一支电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纸上全是“剑气轨迹优化方案”之类的词。
墨无痕靠墙站着，鬼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标签上写着“提神抗卷型”。他盯着屏幕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实验数据。
而岑烈……正对着Excel表格咆哮：“这破公式怎么又错了？！谁动了我的自动求和？！”
画面循环播放，像公司年会放的年度总结PPT，还是没人敢关的那种。
“这……”裴昭皱眉，“这工位布局，怎么这么眼熟？”
“废话，”我喃喃，“这不是咱们当年上班那层楼吗？连我桌上那个歪了的多肉盆栽都在。”
墨无痕的鬼手慢慢抬起来，触须微微颤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社畜归宿’？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改同一堆东西，直到意识模糊？”
“别说了。”我摆手，“看着心慌。”
岑烈却突然站起身，红眼还亮着，指着空中画面吼：“我不认！我是红眼狂战士！我能劈开虫族母巢！我能单挑使徒！我不是什么狗屁Excel战士！”
他又要挥刀，我赶紧拦住：“你再砍，下一杯可能是豆浆油条套餐！”
“可那是未来！”他瞪我，“我亲眼看见的！我们打完所有BOSS，救完所有世界，最后还是得坐回去打卡、写周报、等领导批假条？！”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一道细小的剑气划出，在空中刻了两个字：“考勤”。
“如果真是那天，”他语气平静，“我建议提前请假。”
“你还讲道理？！”岑烈快哭了，“你知道凌晨三点改PPT是什么感觉吗？！那不是工作，那是酷刑！是精神凌迟！”
“你以前不是健身教练吗？”我试图转移话题，“体能应该扛得住。”
“可我现在是狂战士！”他抓狂，“我的设定是热血战斗！不是熬夜改方案！这不合理！”
初代阿修罗抹了把脸，咖啡渍顺着下巴滴落：“你们吵够没有？就这？就这也能吓成这样？我还以为是看见世界毁灭了！结果是因为……加班？”
他话音刚落，空中画面突然放大。
墙上的日历清晰浮现：DNF世界历7年4月1日。
备注栏一行小字：“陆沉团队KPI结算日”。
所有人愣住。
连我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不是因为日期多恐怖，而是——它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预言，像通知。
“所以……”我干笑两声，“我们拼死拼活，最后还是要面对绩效考核？”
“而且还是愚人节那天。”裴昭补充，“HR最爱挑这种日子发裁员预警。”
墨无痕的鬼手忽然动了。
他一把抢过裴昭剑柄上挂着的纸巾包，抽出一张，慢悠悠擦起脸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护理标本。
“这触感……”他低声说，“像大叔的血。”
我们全愣了。
他居然用了“大叔”这个词。
而且语气……不太对劲。
不是嘲讽，也不是嫌弃，倒像是……怀念。
他擦完脸，把纸巾团成一团，往袖子里一塞，触须缩回，一句话没再多说。
可那股诡异的安静，就这么蔓延开了。
初代阿修罗还在骂骂咧咧：“一群神经病！预视未来居然是为了躲加班？你们干脆去申请工伤抑郁好了！老子堂堂系统创始者，天天看你们演职场悲喜剧！”
他越说越气，伸手就想关掉画面。
可手指刚碰到影像，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放大。
定格。
特写。
是我。
睡着的我。
脸上沾着键盘印，嘴角流着口水，右手还搭在鼠标上，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办公室猝死高危人群”。
系统提示音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检测到恐惧情绪……待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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