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的童谣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像是老式磁带卡了带，但没人想去关。墨无痕坐在那张变成懒人沙发的礼物上，怀里抱着岑烈塞给他的毛绒玩具，一根触须轻轻搭在扶手上，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我站在他旁边，太刀横在膝盖上，刀身安静得不像话。刚才那阵礼物风暴停了，可空气里还有点不对劲——细小的数据流在头顶飘着，像没散干净的静电，时不时噼啪闪一下。
左眼罩还在我手里，刚才是我主动摘下来的，为了让他知道我不是在躲。现在，我低头看了眼这破玩意儿，边缘有点发烫，跟昨晚熬夜改bug时的鼠标垫一个德行。我把它重新戴了回去，咔哒一声扣紧。
“老子今天不打架。”我说，不是对着谁，就是随便说说。
话音刚落，裴昭忽然抬剑，剑尖没冲天也没指地，就那么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下一秒，剑气顺着绒面蔓延，像拿无形的笔在布料上写字。
四个大字浮在空中：我们在这。
墨无痕眼皮动了动，一根触须慢慢探出来，蘸了点还在飘的数据渣，歪歪扭扭补了俩字：
没走。
岑烈哼了一声，把哑铃往地上一杵，震得地板代码纹路抖三抖，然后一屁股坐下，背靠沙发腿，仰头说：“累死老子了，躺会儿又不犯法。”
我没吭声，就看着那堆还没落地的发光盒子还在天上转悠。它们不再砸人了，也不变形了，就这么悬着，像被卡在某个进度条里。
突然，其中一个泡面桶外壳开始融化，金属骨架延展，软垫咕嘟咕嘟冒出来，最后“咚”一声落在墨无痕脚边——
不是新的沙发，是张更大的。
深灰色绒面，边缘泛着粉光，正中央烫印着七个字：“陆沉专属·永不动摇”。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
“废话。”岑烈翻白眼，“你名字都刻上去了，还能退换？”
裴昭冷笑：“系统终于学会认主了，不容易。”
墨无痕没说话，但那根搭在扶手上的触须微微卷了卷，像是在笑。
我绕到前面，蹲下来看这张沙发。它不高不矮，靠背弧度刚好能托住腰，扶手上还有个凹槽，正好放太刀。我伸手摸了摸，绒面温温的，跟刚晒过太阳的办公室地毯一个感觉。
“这沙发……”我喃喃，“真挺顺眼。”
话音未落，眼前一闪，只有我能看见的文字浮了出来：
「检测到终极躺平心态，情绪纯度100%，自动触发满级技能·躺平领域·永久版！」
我没动，也没喊谁，就看着那粉红色的光从沙发底下漫出来，像潮水一样往外爬。它不刺眼，也不热，就是一碰皮肤，整个人就松了一截。
先是脚底发软，接着肩膀塌下来，最后连眼皮都懒得睁了。
我靠着背坐进沙发里，太刀横在腿上，左手搭在扶手凹槽，右眼闭了闭，叹了口气。
舒服了。
岑烈已经盘腿窝进角落，抱着毛绒玩具，嘴里嘀咕：“这回总算不用举安图恩当杠铃了……”
裴昭斜倚着另一边，剑插在数据地毯上，顺手用剑气削了个苹果，慢悠悠地啃。
墨无痕蜷在另一角，鬼手全收进袖子，只剩一根触须搭在扶手上，指尖还跟着收音机的节奏轻轻点。
就在这时候，沙发缝里“噗”地钻出个脑袋。
粘土的。
初代阿修罗顶着半脸果汁，举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我也要躺！带我一个！”
他二话不说，整个身子往上一扑，想挤进中间位置。
“滚！”岑烈抄起哑铃直接压他脑袋上，“你个背叛专业户也配抢C位？”
“上次躺完就捅刀子。”裴昭冷笑，剑气一挑，把他往边上推。
墨无痕触须一卷，像拖麻袋似的把他拽到最外缘，“这里……更适合你。”
初代阿修罗还想挣扎，结果粉红光晕一扫，整个人“咚”地陷进绒布里，半张脸埋进去，手里还攥着那块牌子，果汁把字糊成一团。
“唔……”他含糊抗议，“这不公平……我也是社畜造物……”
“你是粘土手办。”我说，“还是我大学翘课捏的。”
他不吭声了，只从嘴边掏出半块数据饼干，继续啃。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被一种奇怪的重量托着——不是物理上的，是那种“终于不用再扛什么东西”的轻松。太刀没亮，系统没提示，连左眼罩都不烫了。
收音机还在播童谣，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老电台。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奶奶……”
岑烈打了个哈欠，嘟囔：“这歌我妈哄我睡觉时也唱过……”
裴昭削完苹果，把果核一扔，剑气一送，精准掉进五米外的虚拟垃圾桶，“下次朋友圈更新，标题就叫‘社畜的最终归宿’？”
“别。”我说，“太矫情。”
“那叫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看着头顶还在缓缓旋转的最后一片数据光点，“就叫……今天不上班。”
话音刚落，那片光点“啪”地熄灭，像被按掉了电源。
整片空间安静了一瞬。
粉红光晕轻轻呼吸着，包裹着这张沙发，也包裹着我们所有人。没人动，没人说话，连初代阿修罗都闭上了嘴，只剩收音机里的童谣，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墨无痕的触须轻轻点了点扶手，像是在打拍子。
裴昭把剑收回鞘里，顺手在沙发背上刻了两个字：“躺平”。
岑烈翻了个身，把毛绒玩具塞进怀里，嘟囔：“明天……不，今天也别上线了……”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慢。
然后，左眼罩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战斗提示。
是一条私信弹窗，只有我能看见：
【007号请求语音接入，是否接听？】
我睁开眼，没动。
收音机里的童谣刚好播到最后一句：
“……奶奶说了，乖乖睡觉，明天就有糖吃。”
我抬起手，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
太刀依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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