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德的怒吼还在通道里回荡,我耳朵嗡嗡响,左眼罩彻底罢工,右眼干得像被砂纸搓过。婴儿车卡在胶质隧道壁上,安图恩幼体趴车头打盹,罗特斯宝宝嘴里叼着半条烤鱿鱼丝,眼皮快粘一起了。
“结束了?”岑烈靠在后排,抱着那台报废的冲奶机,像抱着遗物。
“没完。”墨无痕蹲在车底,鬼手只剩四根指头,断口滴着紫浆,“她刚才那句话是广播信号,不是投影残留。”
裴昭正用剑气给罗特斯宝宝擦触须,动作轻得像在修表,“信号源来自育儿空间核心,我们还没出家长模式。”
话音刚落,头顶那道彩虹裂缝没合拢,反而开始抽搐,像被谁拿针线缝了几针,裂口边缘泛起数据涟漪。七道光柱从里面射出来,“啪啪啪”砸在地上,每道光里站着一个我。
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穿着格子衫;一个西装笔挺,领带夹闪着金光;还有一个披着破斗篷,脚踩人字拖。他们身后都跟着个使徒幼体——有长触角的,有背甲冒烟的,还有尾巴会发光的。
“开会。”花白头发那个推了下眼镜,语气跟我平时说“泡面熟了”一样平淡。
“讨论育儿方案。”西装版补充。
“统一执行标准。”斗篷版嚼着口香糖。
我靠着冒烟的婴儿车,抬手摸了把脸,确认自己没发烧。系统没提示,也没弹窗,但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后脑勺爬上来——咸鱼自动满级系统的待机波动。
我明白了。
这帮家伙不是入侵者,是系统拉来的陪审团。
“行啊。”我掏出太刀,往地上一插,“开会可以,但有个规矩——谁吵得最凶,谁先去给罗特斯换尿布。”
全场静了一秒。
“荒谬!”花白头发的我猛地拍桌——可这儿连桌子都没有。他愣了一下,随即挥手召出一张虚拟会议桌,还配了七把椅子,“我是最早进入育儿状态的平行体,拥有最高决策权重!根据《社畜育儿法》第一章——”
“你闭嘴。”西装版突然打断,“你那套是九十年代国企作风,早过时了。孩子需要自由成长空间,建议取消所有倒计时、任务栏、成就系统。”
“放屁!”斗篷版冷笑,“自由?我试过让安图恩幼体自己选晚饭,它直接啃了服务器主板。教育就得狠,该扔深渊就扔,适者生存。”
“你们俩都疯了。”另一个穿运动服的我站起来,“我昨天刚教罗特斯宝宝数数,从一数到三,它喷火把我家墙炸穿了。温和引导才是正道。”
岑烈听得脑袋左右摇晃,像在看乒乓球赛,“我说……这不就是你自己跟自己吵架吗?”
裴昭冷笑:“他还挺享受当裁判。”
墨无痕盯着自己鬼手断口渗出的数据流,低声说:“他们在抢系统控制权。每吵一句,底层协议就在重新编译。”
我懒得听下去,往婴儿车上一躺,闭眼打哈欠。
下一秒,车身“嘀”地一声,顶棚弹出全息屏幕,上面浮现投票界面:【是否采用放养式教育?】选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当前咸鱼心态值:98.7%,仲裁模式已激活。】
“等等!”花白头发的我急了,“我还没宣读《社畜育儿法》第一条!”
他话没说完,罗特斯宝宝突然一个翻身,触须“唰”地卷住空中悬浮的话筒,高高举起一块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要抱抱”。
紧接着,安图恩幼体背甲“嗡”地亮起,投影出四个燃烧的字:“要玩具!”
其他几个幼体也不甘示弱,有的举“要糖吃”,有的写“不要睡觉”,场面瞬间炸开。
“秩序!保持秩序!”西装版试图用代码冻结动作,结果罗特斯宝宝一张嘴,哭声引发共鸣震荡,“啪”地震碎全息屏。
斗篷版召唤出一排克隆奶瓶想安抚,安图恩幼体直接喷火,把“育儿规章”电子文档烧成灰烬。
花白头发的我咬牙启动念力封锁空间,结果罗特斯宝宝一蹬腿,尿了个精准弧线,正中他眼镜。
“够了。”我睁开右眼,拍了下婴儿车,“你来说。”
车载AI立刻响应,喇叭里传出机械女声:【本次会议无效。依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3条及系统底层协议,建议立即终止辩论,启动‘放养式育儿’应急预案。】
全场安静。
七个平行世界的我彼此对视,眼神从愤怒到迷茫,再到一丝疲惫。
最后,花白头发的那个缓缓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也许你说得对。我们太想掌控了。”
婴儿车立刻播放《野狼disco》前奏,车灯闪烁,像在庆功。
“放养式教育,通过。”机械女声宣布。
七个我开始逐一消散,像信号不良的投影。临走前,他们齐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记得……别太累。”
我靠回驾驶座,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罗特斯宝宝爬过来,触须缠住我胳膊直哼哼。安图恩幼体也蹭到身边,尾巴轻轻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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