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底下那片湿漉漉的彩虹尿布还没干透，鞋底一踩一个印，像在走刚刷完漆的地板。头顶最后几片光屑正慢悠悠往下飘，其中一片还贴着我的脸，笑得比我本人精神多了。
就在这时候，婴儿车突然“滴”了一声。
不是那种温柔提示音，是菜市场电子秤缺电时的破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紧接着，车顶弹出一块全息屏，红底白字，滚动播放：“放养式教育DLC正式启动！目标文明：机械废墟、精灵秘境、虫族深渊。监护人陆沉，已自动升级为‘甩手掌柜型导师’。”
“谁同意了？”我伸手去按电源键。
按了个空。
婴儿车自己浮起来了，离地半米，轮子缓缓转动，像是在热身。屏幕一闪，三维星图蹦出来，三个坐标点亮得跟夜市烧烤摊似的，一个冒黑烟，一个闪金光，还有一个……长触须。
“这玩意儿还能长毛？”我凑近看。
话音未落，罗特斯宝宝的触须“啪”地抽在屏幕上，直接把“虫族深渊”放大到占满整个画面。那地方看起来像个巨型胃袋，内壁布满脉动的血管，时不时还咕噜一声。
“你确定要往消化道里钻？”我问他。
他不理我，触须缠住导航屏，眼睛亮得跟通了电似的，明显是兴奋了。
安图恩幼体趴车头，背甲“轰”地喷出一团火，温度瞬间飙升。我卫衣帽子都被燎焦了一角，闻着像烤糊的薯片。
“你俩商量好了是吧？”我往后退半步，“好歹让我先找个厕所——”
“动力源切换完成。”系统冷不丁插话，“原‘家长意志驱动’已停用，现由‘幼体自主决策系统’接管。推进中。”
“等等，啥叫推进中？”
话没说完，婴儿车猛地一震，轮子收进底盘，整辆车开始往前漂。安图恩幼体的火焰越烧越旺，像火箭推进器，推着我们直奔那条泛着紫光的裂缝。
我一把抓住扶手：“你们这是绑架！”
没人理我。
罗特斯宝宝已经把脸贴在屏幕上，触须一根根竖起来，像在给目的地打招呼。安图恩幼体的火苗稳定燃烧，背上纹路发烫，隐约有数据流在闪。
我低头看脚边，那堆彩虹尿布还在地上躺着，最上面那片印着七个我的合照，背面写着“你永远是最懒的那个”。
现在倒好，最懒的被最熊的两个拖着跑路。
“早知道带包虾条。”我嘟囔，“至少路上能换点情报。”
婴儿车加速了，车身轻微震动，像是踩进了某种肉质通道。四周墙壁开始蠕动，紫光映出扭曲的轮廓，像藤蔓和骨头搅在一起。
“这真是入口？”我眯眼，“不是哪个巨兽的喉咙？”
系统沉默。
我伸手摸太刀，刀柄冰凉。刚想拔出来防身，突然发现车轮已经被几根粗壮的触须轻轻缠住，不是攻击，倒像是……牵引绳。
“检测到原生文明欢迎信号。”系统终于开口，“非敌意接触，建议保持放松姿态。”
“放松？”我冷笑，“你管这叫放松？我连安全带都没有！”
可说归说，我还是松了手。
反正反抗无效，系统又不听劝，还不如省点力气。我干脆往后一靠，瘫在座椅上，左眼罩微微发烫——那是系统满级状态的标志，说明它正勤快地替我打工，而我只需要摆烂就行。
“行吧。”我说，“既然人家都派专车来接了，总不能让司机等太久。”
罗特斯宝宝回头看了我一眼，一条触须悄悄伸过来，搭在我肩上，力道轻得像在确认我还在。
安图恩幼体的火焰没减，反而更稳了，推进速度提升，通道两侧的光影拉成细线，像被快进的录像带。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道裂缝正在缓慢闭合，最后一片彩虹尿布悬在虚空，边缘已经开始褪色，像老照片一样慢慢变灰。
“这回真放养了啊……”
话音落下，整辆车被一层滑腻的肉质薄膜包裹，严丝合缝，像是被吞了进去。
车厢内灯光忽明忽暗，婴儿车喇叭突然响了一下，不是音乐，也不是提示音，而是一声短促的“嘀——”，像是某个协议被激活了。
罗特斯宝宝的触须猛地收紧，屏幕上的坐标开始跳动，数字疯狂刷新。
安图恩幼体背甲的火焰骤然变蓝。
我眼皮一跳。
“系统。”我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加载了什么东西？”
车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主控屏无声亮起，一行小字浮现：
【新权限解锁：咸鱼观测者模式】
【绑定条件：持续躺平超过72小时】
【当前进度：00:01:23】
我盯着那串数字，刚想骂人。
婴儿车突然剧烈一震，前方通道猛地扩张，视野豁然打开——
无数发光的卵状物体悬浮在黑暗中，表面爬满符文，像休眠的种子。最中央那个最大，裂开一道缝，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罗特斯宝宝的触须全竖了起来，安图恩幼体的火焰瞬间压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婴儿车自动调转方向，朝着那颗裂开的卵冲了过去。
“喂！”我喊，“那不是目的地！地图上根本没标这个——”
系统没回应。
车速越来越快，通道壁的脉动节奏变了，从缓慢的搏动变成急促的震颤，像心跳过速。
我死死抓住扶手，卫衣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那颗卵越变越大，裂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的轮廓——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的瞬间，安图恩幼体猛然喷出一股赤焰，罗特斯宝宝的触须同时横扫挡在前方。
车身剧烈倾斜，擦着卵壁掠过。
我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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