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玩具剑还指着那面镜子。赫尔德的投影刚转过头，整个空间就开始抖。数据层裂开缝，镜面出现裂纹，空中浮出一行字：【服务器重启倒计时：00:05:00】。
那个年长的我化成代码消失了，墨无痕还在昏迷，库巴大王只剩一块焦石头，偶尔蹦个小火星。四周的镜子安静了一秒，然后——动了。
镜面像水一样流动起来，四面八方开始重组。走廊延伸出去，拐角不断分裂，一眼望不到头。我低头看脚底的数据层，底下那些重复做事的“我”还在动，但画面变了。有的在辞职信上签字，有的在会议室升职演讲，有的躺在医院病床上插着管子。
他们全抬头看我。
“你选哪条？”
“你敢说自己没后悔？”
“你凭什么觉得下班陪孩子就比加班高尚？”
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是十台电脑同时播放我的录音。我耳朵嗡嗡响，脑子发胀。
玩具剑柄上的金纹有点烫。我想起刚才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别想着拯救，做个普通人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就是我，一个不想加班的社畜。”
话一出口，剑身轻轻震了一下，粉光荡出去一圈，杂音小了些。
我蹲下来，把剑尖点在数据层上，心里想：哪儿看着顺眼，就往哪儿走。
忽然，角落一面镜子泛起涟漪。里面是我抱着女儿回家的画面。锅还在烧，但我推开了家门。这事儿没发生过，可我一直想这么做。
我站起来，朝那面镜子走过去。“我要的不是完美人生，是能按时吃饭的日子。”
刚走到镜子前，周围其他镜面“哗啦”全碎了。
黑色荆棘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住我的脚踝，往镜子里拉。每根荆棘都在说话，声音是赫尔德的：“你逃不掉的！你终究会回到工位！”
系统面板闪红光：「检测到高浓度执念污染，自动满级功能受限」。
我动不了，也没挣扎。闭上眼，心想：我不是要逃工作，我是想活得像个人。
脑子里冒出画面——女儿趴在我背上睡着的样子，头发蹭我脖子；岑烈抢我最后一口泡面，裴昭嫌弃地说“你这人味儿太重”；墨无痕偷偷在我键盘下养蛊虫，说“大叔的血甜”。
这些事都不大，但暖。
再睁眼时，右眼黑眼圈深处闪过一道金光。玩具剑突然共鸣，剑身多了一道新符文，形状像个饭盒盖。
荆棘碰到剑光，“啪”地全崩了。
那面“回家”的镜子缓缓打开，透出黄光，还有炒菜的香味。
我正要迈步，身后传来动静。
墨无痕整个人抽了一下，那只鬼手猛地抬起，表面赫尔德的数据烙印还在闪，几根数据触须像神经一样刺向空中，连上三面不同的镜子。
一面是我交辞职信那天，HR问我确定吗，我说“确定”。
一面是女儿生日，我拎着蛋糕进门，她扑过来抱我。
一面是我们打赢安图恩后，在酒馆喝酒，岑烈喝多了喊“陆沉最帅”，裴昭翻白眼，墨无痕往我杯子里倒药水。
触须连接后开始震动，频率像警报。每次震动，墨无痕脸色就白一分。
我知道他在提取什么。可这样下去他会死。
我拔出小刀，划破手指，把血滴在鬼手根部。
血流进去的瞬间，触须颜色从灰黑变成蓝。震动停了，三段记忆数据在空中交汇，凝成一块金色碎片，像拼图，中间刻着一行字：“别信奋斗，信饭点。”
虚空一闪，初代阿修罗的能量轮廓冒出来，嘴角扬了一下，又没了。
我伸手接过金片，它贴在玩具剑上，融进剑身。剑柄更烫了，整把剑微微发颤，像是吃饱了。
迷宫还在转，通道不断变化。倒计时浮在半空：00:04:12。
我回头看墨无痕，他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库巴大王那块石头还在冒火星，但没动静。
我蹲下，摸了摸他的兜帽。“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说我傻。”
我没动那面“回家”的镜子。知道现在不能进。这不是终点，是钥匙孔。
我举起剑，指向迷宫深处。“既然你说我逃不掉……”
顿了顿。
“那我就带着这帮兄弟，一起迟到。”
剑尖一晃，粉光扫过四周镜面。所有映出的“我”都停住了动作。
有的拿着辞职信，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在办公室敲代码到凌晨。
他们不再说话。
其中一个，穿格子衫的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下鼠标。
屏幕弹出窗口：【提交成功】。
那是我三年前想提但没提的离职申请。
迷宫开始收缩，通道合并，镜面往中心靠拢。倒计时跳到00:03:47。
我往前走，脚下数据层发出轻微咔哒声，像老式键盘回车。
走着走着，发现地面有些痕迹。凑近看，是字，用代码写的：
“你工位上的多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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