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低声道：“预祝父亲心愿得偿。”
岳不群面色一板，转头望向左冷禅和陆柏等人的方向，摆一摆手，冷冷道：“去吧，去吧，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
岳灵珊身形微颤，转身向宁中则拜倒，颤声道：“娘，女儿……女儿这便离开了，请您……请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宁中则泪水涔涔，将岳灵珊扶起，道：“珊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挂念我们。”
她又看向林平之，略显尴尬地轻轻点头，道：“林……林少侠，日后珊儿孤身一人，还要麻烦你多加照看。”
林平之躬身道：“宁女侠客气了，小可必竭尽所能，绝不让岳姑娘受委屈。”
宁中则微微点头，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岳灵珊俏脸僵硬，毫无表情，只双眸蒙着一层水雾。
她与宁中则对视片刻，又看一眼面色平静中隐带一抹讥诮的岳不群，然后目光在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的诸位师兄师姐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又遥遥望了一眼仍被包围的令狐冲，蓦地转身，向山下走去。
林平之向宁中则微微颔首，转身跟上。
方生大师和冲虚道长一直关注着林平之的动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稍安，又感觉有些遗憾。
旁边一些人看到这一幕，却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莫名其妙之余，皆是好奇之极，却又无法询问，只觉百爪挠心。
与会群雄和大半嵩山弟子都集中到了封禅台上，下山的路上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平之与岳灵珊缓缓下山，俱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着。
岳灵珊面色僵硬，目光茫然，仿佛行尸走肉。
忽地，岳灵珊道：“林大哥，我……我是不是很不孝？”
林平之道：“我相信你。”
“你这么做，必然事出有因。”
“而且，宁女侠显然也是理解你的。”
岳灵珊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仰头，望着林平之明亮如星辰的双眸，目光中多了几分神采。
突地，岳灵珊“哇”的一声，痛哭失声，一把抱住林平之，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涕泗滂沱，道：“林大哥，我爹爹他……他不要我了！”
这一刻，岳灵珊清冷孤绝的伪装尽去，只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小姑娘。
林平之身形倏地一僵，随即慢慢放松。
他没有开口安慰，只一手轻抚伊人香肩，一手轻拍伊人玉背。
片刻之后，岳灵珊悲声稍歇，忽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仿佛被蜜蜂蜇了一般，瞬间跳了起来，玉面飞红。
随即，她看到林平之胸前湿了一大片，顿时更觉羞赧，连忙掏出手帕为他擦拭，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我将你的衣服弄脏了……”
林平之没有拒绝岳灵珊的好意，微笑道：“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关系？”
“你心情好些了吧？”
岳灵珊低垂着头，也不应声，一颗心儿扑通扑通地，宛如鹿撞，玉手捏着手帕，指节微突，青筋微露，轻轻颤抖。
过了好半晌，岳灵珊心绪稍稍平复，歉然道：“这可擦不干净了，你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玉面上又染了一层红晕。
林平之道：“这个不急，咱们现在去哪儿，直接下山吗？”
岳灵珊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向封禅台的方向望去。
林平之道：“岳先生处事谨慎，凡事谋定而后动，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
岳灵珊神情凝重，道：“我爹确实早有谋算，恐怕左师伯这次都要在他手上吃个大亏。”
“可是——”她语声忽地顿住，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可是我真的不明白！”
“这个五岳派掌门，对他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语气中满是怨念。
林平之微微沉吟，缓缓道：“每个人都有执念。”
“岳先生自青年时便担任华山派掌门人，肩负华山派之存亡福祸，至今已二十余年。”
“或许，中兴华山便是岳先生的执念。”
岳灵珊喟叹一声，道：“我也知道，爹爹这么做都是为了华山。”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明知这样做，殊不光明磊落，就算取胜，亦是胜之不武，甚至有些……卑鄙，却还是答应了他。”
岳灵珊沉默片刻，忽地深深吐了一口气，转首看着林平之道：“林大哥，咱们这便下山吧，我讨厌这个地方。”
林平之自无不可。
两人一路下山，守山的嵩山派弟子虽感奇怪，不知他们因何提前下山，却也没问，尽都恭敬相送。
到登封县城时，已是掌灯时分，他们寻了一家看去干净整洁的客栈投宿。
用过饭后，两人在林平之的房里秉烛闲谈。
天至二鼓，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嚷喧哗之声。
两人神色一动，对视一眼，停下了话语，侧耳倾听。
此时，大批的江湖人涌进店来，纷纷呼朋唤友，称兄道弟，拍桌移凳，叫酒叫菜。
随后，众人便七嘴八舌议论起五岳并派大会上的事情。
林平之笑看岳灵珊一眼，道：“恭喜‘云水剑’岳女侠，今日获此名号，之后便将扬名天下了。”
今日大会之上，岳灵珊连败三派掌门，还在左冷禅剑下出了一十三招，当真是一鸣惊人。
甚至还有好事者，给她起了个“云水剑”的绰号。
许多人便在谈论此事。
岳灵珊苦笑道：“我倒宁愿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她看了林平之一眼，道：“大师哥自幼便像亲哥哥一样爱护我，这次跟我比剑，也全为了安慰我，可我却将他重伤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林平之微笑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令狐兄功力极为深厚，恒山派内外伤药亦极为灵验，他必定安然无恙。”
又有人大赞岳不群，平素一向谦和有礼、以和为贵，未想武功竟然如此高强，竟然打败了孤高自傲、不可一世的左冷禅。
还有人说道，岳掌门果然是谦谦君子，一点儿都不贪权势，虽做了五岳派掌门，却仍令各派自理其事。
岳灵珊听了，亦不禁微松一口气，道：“这样便好。但愿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生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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