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云砚接到了一单看起来格外普通的“特殊加急件”。
收货地址是市中心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物品栏写着“积压文书，需专员协助归档整理”。备注空着，运费却高得有些不寻常。
当她骑着三轮，在晚霞中将车停在城隍庙后门那条清净的小巷时，一位穿着现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气质儒雅，身上却带着一股与这现代化装扮格格不入的、沉淀了数百年的香火神道气息。
“云……云专员？”男人看到云砚身上的快递服，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在下是本地城隍庙管委会的负责人，姓沈。劳烦您跑这一趟。”
云砚点点头，拿出那个轻飘飘的、仿佛只装着几张纸的文件袋：“你的加急件。”
沈城隍（云砚心里已经给他定了性）双手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签收，而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云专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移步内殿？实在是……有一桩棘手的事务，想请您……协助处理。”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云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锁好三轮车，跟着他走进了城隍庙的后门。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最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禁制森严的偏殿。殿内没有供奉神像，只有一张巨大的、由阴沉木打造的案几，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玉简和闪烁着微光的法器。
沈城隍关好门，启动了殿内所有的隔绝禁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垮了下来，露出疲惫和后怕。
“云专员，实不相瞒，”他苦笑着，“这次冒昧请您过来，并非为了什么文书归档。而是……而是我们庙里，前几日收容的一件‘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他指向偏殿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半人高、通体覆盖着厚重符箓和青铜锁链的箱子。即使有重重封印，依旧能感觉到箱子内部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混乱而暴戾的能量波动，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此物乃半月前，阴差巡街时，自一口废弃古井中打捞上来。”沈城隍语气沉重，“初步判断，是某件上古凶兵的碎片，内蕴残破器灵，但煞气冲天，怨念极重，已非我等神力所能净化或镇压。这几日，封印损耗极快，恐不出三日，便要破封而出……”
他看向云砚，眼神里带着恳求：“此事本应上报天庭相关部门，但您也知道，如今……那边办事效率……唉！听闻云专员神通广大，连第九道雷劫都能信手拈来，故才斗胆，想请您出手，处理此物。报酬方面，只要本庙拿得出手，绝无二话！”
云砚走到那箱子前，神识轻易穿透了层层封印，感知着内部那团混乱、暴戾、充满了毁灭欲望的能量核心。
确实比之前那些“凶画”、“尸傀”要麻烦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
她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沈城隍，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这东西，算危险废弃物还是可回收物？”
沈城隍：“……啊？”
他准备好的说辞和恳求，一下子被这个问题砸懵了。
云砚指了指那个箱子：“处理方式不同，收费标准不一样。危险废弃物无害化处理，费用较高。如果是可回收材料，提炼净化后，可以折价。”
沈城隍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应……应该是……危险废弃物吧？”
“哦。”云砚点头，表示了解，“那就按危险废弃物的标准收费。”
她伸出手，按在那贴满符箓的箱子上。
箱内那暴戾的能量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躁动起来，冲击着封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连带着整个偏殿都微微震动。
沈城隍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云砚掌心，一丝微不可查、却带着无上镇压意味的力量透入箱内。
刹那间，所有的躁动、撞击声、能量波动，戛然而止。
箱子恢复了安静，仿佛里面装的只是一团棉花。
她收回手，对沈城隍道：“好了。核心煞气已被永久固化，能量结构稳定，不再具备活性。现在它属于‘已处理完毕的危险废弃物’，你们可以联系相关部门（指了指天上）进行后续移交或封存。”
沈城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安静下来的箱子，又看看云砚，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完了？
困扰他多日、让他寝食难安、以为要酿成大祸的上古凶兵碎片，就这么……按了个手印，就变成无害垃圾了？！
云砚没理会他的震惊，从腰包里拿出手机，亮出收款码：“危险废弃物处理费，加上本次加急配送费，一共一万两千八。扫码还是现金？”
沈城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扫码！这就扫！”
听着那一声“叮——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云砚满意地收起手机。
“记得给好评。”
她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沈城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个安静得过分的箱子，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香火味的浊气，低声自语：
“这哪是快递员……这分明是……”
他摇了摇头，没敢把后面那个词说出来。
但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这位的存在，对于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的层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城隍庙的应急预案里，恐怕要加上一条——“遇到无法处理的超规格异常事件，优先考虑联系‘山海速递’，下单‘特殊加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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