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沟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偏僻和破败。
几条窄窄的土路连接着各家各户,路上堆着柴火和牲口粪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牲口棚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气无力地叫着,几个穿着打补丁旧衣服、脸蛋冻得通红的孩子躲在门后,好奇又胆怯地偷看他们。
姬晚卿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里的贫困,比她看过的任何报告和图片都要直观,都要刺眼。与她习惯的繁华都市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唐炎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凝。他拉着姬晚卿,沿着一条稍微宽点的土路往村里走。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停下闲聊,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两个衣着明显不同、满身尘土的陌生人。
没走多远,看到坡下一块相对平坦的土场上,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面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喇叭。旁边有两间看起来稍微新一点、但也十分简陋的平房,墙上用红漆写着模糊的“石头沟村村民委员会”字样。房前空地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正弯着腰,费劲地修理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唐炎径直走了过去。
“老乡。”他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深沟的脸,看到唐炎和姬晚卿,明显愣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扳手都忘了放下。“你们……找谁?”他口音很重,带着浓重的本地腔调。
“不找谁,路过,看看。”唐炎尽量把语速放慢,让他听清。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村委会牌子,“您是村里的干部?”
老头放下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那种谨慎和朴实:“啊,是,我是村里的文书,姓王。
你们这是……”他上下打量着唐炎和姬晚卿,眼神里全是疑惑。这俩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甚至不像是一般人,怎么会跑到这山沟沟里来?
“王文书,你好。”唐炎语气很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老王头瞳孔一缩,“你打个电话,往上汇报一下吧。”
“汇报?汇报啥?”老王头更糊涂了。
“就说,”唐炎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个叫唐炎的人,现在在石头沟村。我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唐……唐炎?”老王头皱着眉头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脑子里使劲搜索。
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唐炎的脸,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你……你是……那个……电视上那个……唐……唐……”他“唐”了半天,后面那个“炎”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作为村干部,就算再偏远,最近席卷全国甚至全球的那个名字,那个在新闻里、在村民口耳相传中如同神话般的存在,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唐炎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老王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整个人像傻了一样,手足无措。
“哎呦!哎呦喂!真是……真是您啊!您怎么……怎么到我们这山旮旯里来了!这……这……”他急得团团转,想伸手又不敢,想喊人又不知道喊谁。
“王文书,别紧张。”唐炎语气依旧平静,“按程序,上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哎!哎!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打电话!”老王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就往村委会那两间平房里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村委会只有一部老旧的摇把电话,平时都锁着。
姬晚卿站在唐炎身边,看着老王头慌乱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男人,低声问:“这样……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不大。”唐炎看着眼前破败的村庄,和那些逐渐围拢过来、带着好奇和畏惧目光的村民,轻声说,
“有些事,就得让他们亲眼来看看。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听不到车轮颠簸的声音,闻不到这里的土腥味。”
没多久,老王头又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激动和惶恐交织,说话都结巴了:“报……报告……唐……唐先生!电话……电话打到乡里了!乡里说……说马上……马上往县里报!让……让我们一定接待好您!千万……千万不能怠慢!”
他话音未落,村子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村的寂静。
只见两辆满是尘土的黑色越野车,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颠簸着冲进了村子,猛地停在了村委会前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普通但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年轻人跳下车,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站在那里的唐炎和姬晚卿。
他们的动作协调迅速,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了护卫态势。
老王头和围观的村民都看傻了。
唐炎却像是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两辆车和车上下来的人。
为首的一个平头青年快步走到唐炎面前,低声道:“唐先生,姬小姐。接到通知,我们负责此行的安全。后续人员正在赶来。”
唐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姬晚卿心里明白,从唐炎报出名字的那一刻起,这部国家机器最精锐、最隐秘的一部分,就已经被触发了。这场看似一时兴起的“旅游”,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唐炎不再理会其他人,转身对还在发懵的老王头说:“王文书,带我村里转转吧。
看看乡亲们,看看吃水,看看娃娃们上学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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