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带着强烈腐烂和酸蚀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月光惨淡,映照出前方景象——一片被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笼罩的巨大洼地,雾气缓缓翻涌,死寂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的蠕动声和隐约呜咽。这便是落魂涧。
落魂涧。
这并非想象中的深涧峡谷,而是一片巨大的、被浓重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完全笼罩的洼地。迷雾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死寂的苍白,缓缓流动,如同一片无边无际、凝固的死亡之海。洼地边缘,是陡峭湿滑的岩壁,长满了颜色妖异、形如枯爪的藤蔓。视线根本无法穿透那浓雾看清内部,只能听到从雾气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以及……某种黏腻、令人极度不安的蠕动声、咀嚼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腐臭和酸雾,还有一种更加深沉、能侵蚀灵魂的绝望与死寂气息。
“这……就是落魂涧?”王珂声音发颤,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皮撬上的周总旗和赵乾,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息中,显得更加脆弱。
小木子站在密道口,手背的契约印记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那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秩序”之力,在与这片绝对“混乱”、“死寂”之地的本能对抗与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浓雾的深处,存在着某种庞大、扭曲、充满了“死”与“怨”的东西,与契约印记所代表的“生”、“约”、“衡”格格不入。这感觉,比面对地火蜥龙时更加令人心悸。
这里,果然是生人勿近的绝地。
小木子瘫倒在冰冷、布满苔藓的湿地上,剧烈喘息,肺部火烧火燎。王珂也瘫在一旁,连手指都无力抬起。两人身后的兽皮包裹寂静无声。
歇息了仿佛漫长的时光,又仿佛只是片刻,小木子用尽力气撑起身,看向浓雾。手背契约印记传来强烈的悸动,并非预警,而是与这片充斥“死寂”与“混乱”之地的本源排斥与感知。浓雾深处,有令人灵魂颤栗的存在。
他回头,看向生死与共的同伴,看向兽皮中无声的兄长与前辈。
没有路,就闯出一条路。
“我们……怎么过去?”王珂看着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们带着两个重伤员,没有补给,没有向导,如何穿越这传说中十死无生的落魂涧?
小木子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手背的契约印记微微发烫,指引着某个方向——并非安全的方向,而是那股“混乱”、“死寂”气息相对稀薄、契约印记反应不那么激烈的方向。也许,那里是“生”机所在?
“跟着我,别回头,别停下。”他低声对王珂说,声音嘶哑却坚定。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连接兽皮的绳索,弯下腰,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量,迈出了第一步,踏入了那片苍白的、翻涌的迷雾之中。
王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密道入口,又看看前方小木子那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狠狠一咬牙,紧了紧腰间的绳索再次搭上肩头,跟了上去。
两个少年,两条兽皮撬,就此消失在落魂涧那无边的、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浓雾深处,走向了不可知的未来。身后,是绝路;前方,是绝地。希望,如同浓雾中的一丝微光,渺茫却又倔强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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