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印象是:规模大,分工细,管理有序,但技术保守,产品以实用为主,缺乏精品和创新。
参观完毕,莫掌柜引李远到坊内一间清净的值房休息,奉上茶水。
“李公子,看得如何?”莫掌柜问。
“规模宏大,管理井井有条,令人叹服。”李远如实道,“只是……似乎重于实用与产量,于工艺革新,不甚着力。”
莫掌柜苦笑:“公子慧眼。不瞒您说,坊内各作头目,多是祖传手艺,能保住眼前这摊子,按时按量完成王府交代的活计,已是不易。革新?改好了未必有功,改坏了责任重大,谁愿意冒这个险?也就是朱……公子偶尔有些新奇想法,会让人试着做些小改动。”
李远点头,这正是大组织常见的惰性。
正说着,值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短褐、满手油污、约莫四十岁的精瘦汉子闯了进来,一脸焦急:“莫管事,您在这儿!快去看看,烘茧房那套新改的排湿机关又卡住了!这批秋茧再烘不好,可就误了缫丝的时辰了!”
莫掌柜皱眉,对李远歉然道:“李公子稍坐,我去看看。”说完便随那汉子匆匆离去。
李远心中一动。缫丝?烘茧?他起身,也跟了过去。
烘茧房是一处密闭的砖房,里面热气蒸腾,架子上层层铺着雪白的蚕茧。房顶有一套木制的风扇和活动风门组成的简易排湿系统,通过屋外的水轮驱动。此刻,传动齿轮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风扇停转,房内湿气郁积。
几个工匠围着那机关束手无策。负责此事的工头急得满头大汗:“昨日还好好的,今天这齿轮怎么就咬死了!”
莫掌柜也是干着急,他对机关之术并不精通。
李远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传动结构。很简单的齿轮和连杆,问题可能出在轴承处。他让人搬来梯子,爬上去检查。果然,连接水轮主轴和齿轮的木质轴承因为受热受潮膨胀,加上木料不够致密,已经变形卡死。
“不是大问题。”李远下来,对工头道,“找两根硬木,重新车制两个轴承,接口处预留些热胀的空隙,表面用桐油反复涂抹防潮。另外,传动杆这里可以加个简单的离合装置,万一卡住,可以手动脱开,不至于全停。”
他边说边用炭笔在地上画出简易示意图。工头看着图,眼睛渐渐亮了:“这……这么改,好像能成!”
“先解决眼前的。”李远道,“找根结实木棍,轻轻敲击卡住的轴承两端,试着让它松动。同时,打开所有通风口,人工扇风,别让茧子闷坏了。”
工匠们依言行事。一番忙活,卡死的轴承终于松动,机关恢复运转。湿气被排出,烘茧房内的空气流通起来。
工头对李远千恩万谢。莫掌柜也松了口气,看向李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佩服:“不想李公子对机关之术也有涉猎。”
“略知皮毛,恰巧见过类似的结构。”李远谦道。这其实是机械原理中最基础的部分,但在此刻,却解决了实际问题。
这个小插曲,让李远对百工坊的技术瓶颈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那些“超前”的知识,在这里或许真能找到用武之地,哪怕只是些微小的改进。
离开百工坊,返回澄怀园的路上,李远一直沉思。
朱清瑶给了他一个舞台,百工坊让他看到了需求。但如何在这个舞台上施展,既能展现价值,又不至于过早暴露太多、卷入过深,需要好好思量。
或许,可以从类似烘茧房排湿机关这样具体而微的改良开始,既解决问题,又能逐步建立信任,观察反应。
回到澄怀园,吴伯说午后有人送来一个包裹。
李远打开,里面是几本书:《梓人遗制》、《熬波图说》(更全的版本)、《南窑笔记》,还有一卷无名册子,翻开一看,竟是百工坊部分产业的简要账目和物料流程记录!册子中夹着一张小笺,只有四字:“以备参详。”
字迹是朱清瑶的。
李远拿着那卷账目册子,心中震动。这已不仅仅是提供学习资料,而是给予了一定程度的核心信息查阅权。这份信任和期待,沉甸甸的。
他走到水阁边,看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池面。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对方展现了如此的诚意和格局,自己也不能畏首畏尾。
就从这百工坊开始,从这些账目和实际问题开始,一步步地,看看自己这来自异世的星火,能在这大明王府的产业中,燃起怎样的光。
第一步,便是彻底吃透这些账目和流程,找出那些可以改良、值得改良的节点。
他转身回到书房,点亮油灯。
漫漫长夜,正是钻研之时。
窗外,秋虫呢喃,新月如钩。
喜欢开局被牛撞,我帮朱厚照打穿北疆请大家收藏:(m.2yq.org)开局被牛撞,我帮朱厚照打穿北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