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还有……焦油。”
刘铁柱愣住:“爹,你说什么?”
父亲抬起血红的眼睛,盯着他:“有人趁铜件刚淬火、还没完全降温时,用硫磺混着热焦油,点在闭锁机关最薄弱的结合处。硫磺腐蚀铜面,焦油封住痕迹,外面看不出来,可里面金属已经脆了……一受力,就裂。”
“是谁……”
“还能是谁?”父亲惨笑,“那个冯先生……他摸铜件的时候,手里藏着东西。”
“那我们去告——”
“告?”父亲打断他,眼神里是刘铁柱从未见过的灰败,“拿什么告?崔主事会信我们,还是信他请来的‘高人’?工部的大人们,是要一批能按时交货的子铳,还是要一个‘推卸责任’的老匠人?”
刘铁柱哑口无言。
父亲慢慢站起身,走到炉子前,盯着里面将熄的炭火:“铁柱,记住今天。有些手艺,不光是手上的功夫,还有……人心里的功夫。”
三个月后,父亲“病故”。
军器局的仵作说是积劳成疾,心血耗尽。可刘铁柱知道,父亲是心死了。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手艺,被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毁了,还背上了“失职”的污名。
他离开南京前,去了一趟崔主事的值房。崔主事正在看一封苏州来的信,见他进来,随手把信纸反扣在桌上,脸上堆起假惺惺的惋惜:“铁柱啊,节哀。你爹的事……唉,也是命。你这手艺也不差,要不要我写封荐书,你去别处——”
“不用了。”刘铁柱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回南昌。”
转身离开时,他眼角瞥见那封反扣的信纸边缘,露出一个朱红色的印记——像是一枚私章,刻的似乎是个“沈”字。
“砰!”
刘一斧一拳砸在水缸边缘,缸里的水剧烈晃动,溅湿了他的前襟。
二十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种手法。他以为离开南京、离开军器局那个是非地,就能安安稳稳做个匠人,靠手艺吃饭,不沾那些腌臜事。
可这枚齿轮上的暗伤,像一把锈钝的刀子,硬生生撬开了他刻意封存的记忆。
硫磺混焦油……位置选在齿面中段、承受剪切力最大的地方……下手的人,不是外行。不,不光是内行,这手法、这心思、这阴狠的劲儿,和二十年前那个冯先生,如出一辙。
刘一斧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枚齿轮,指尖又一次抚过那道凹陷。
然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筛子。
这枚齿轮从浇铸到入库,经手的人:韩铁火亲自浇铸、粗磨;磨坊的王麻子精磨齿面;库房老王头验收、涂油、装箱;中间还有搬运的杂役、清点的学徒……
谁都有可能。
可谁会这种二十年前在南京军器局出现过的手法?
一个名字,像毒蛇一样从记忆深处钻出来:冯三笑。
那个总是笑眯眯、手里总捏着把折扇的冯先生。父亲死后,刘一斧离开南京前,曾托人打听过。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苏州人,是湖广的;有人说他真名叫冯三笑,专替一些大户人家处理“不方便”的技术难题;还有人说,他和苏州织造沈家,走得特别近。
沈家……
刘一斧猛地睁开眼。
朱清瑶傍晚时说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苏州沈家派了个管事来南昌……开出高价想挖人……”
齿轮入库后,唯一动过三号箱的人,是他自己。他前天去取齿轮,说是木作坊纺车用——那是实话,木作坊真有台老纺车齿轮崩了。可当时库房里除了老王头,还有谁?
他努力回忆。
那天库房光线不太好,老王头在门口对着册子,他在里面开箱取齿轮。箱子打开的瞬间,他似乎瞥见库房最里侧的货架后面,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老鼠,或是别的匠人来取东西。
现在想来……
那影子,好像穿着深青色的衣裳?库房里的匠人学徒,多穿灰褐短打,穿深青色绸衫的……
刘一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同一片夜色下,百工坊东厢。
李远也没睡。
他屋里亮着灯,桌上摊着几张纸。一张画的是改良织机的传动简图,齿轮、轴、凸轮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另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字:
皮带刻痕——薄刃(剃刀?修皮刀?)——时机精准。
齿轮暗伤——硫磺+焦油——淬火后点蚀——懂冶金。
共同点:内行,知流程,有备而来。
可能目标:①破坏演示 ②挑拨王府-织造局 ③试探反应 ④?
问号后面是空的。
李远盯着那个问号,手里的炭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点着,留下一个个黑点。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目的不止是破坏演示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想毁掉织机,方法多的是——趁夜泼水让木料变形、往齿轮箱里撒砂子、甚至直接放把火。可对方偏偏选了两种需要精准技术和时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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