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
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林晚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初冬的风裹着冷硬的寒气往门缝里钻,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可她却半点知觉都没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炕头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了。
那是娘吗?
林晚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过去,炕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喉咙里堵着一股子腥甜的气,怎么咽都咽不下去。炕头上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盖着的旧棉被空荡荡地塌着,露出的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陷成了两个黑黢黢的深坑,曾经胖乎乎的圆脸早就塌了下去,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抻平的黄纸。那双总是亮堂堂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眼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还有那根林晚小时候总爱抓着玩的大辫子,如今稀疏得能数清根数,枯黄卷曲着贴在枕头上,像一截干枯的麻绳。
这哪里是那个会笑着揪她辫子、会在灶房里颠着大勺做油饼、会在院子里叉着腰喊她回家吃饭的娘啊?这分明是一具被病痛掏空了的骷髅,是一摊风一吹就散的尘埃。林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想伸手摸摸娘的脸,却又怕碰碎了这具脆弱的躯壳,只能蹲在炕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哀鸣。
她有多久没好好看过娘了?好像自从下定决心要闯出一番名堂,要改变自己那窝窝囊囊的日子,她就一头扎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里。开网店赔了钱,跟人合伙做手工坊被坑了,好不容易攒点钱想翻身,又栽在了一个不靠谱的加盟项目上。屡屡受挫,屡屡陷入困境,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撞得头破血流,撞得灰头土脸,却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她总想着,等她混出个人样来,等她挣了大钱,就风风光光地回来,给爹娘盖大房子,买好吃的,让他们享享清福。可她怎么就忘了,爹娘老了,他们等不起啊。
娘躺在炕上,奄奄一息,连睁眼看看她的力气都没有,而她这个女儿,却在外面瞎折腾,连娘最后这段日子都没能好好陪着。林晚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仅愧对娘,更愧对爹,愧对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默默支撑着这个家的老父亲。爹的腰早就弯了,头发也白透了,这些年为了给她还债,偷偷去工地搬砖,去地里拾荒,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外面怨天尤人,抱怨命运不公。
“娘……闺女不孝啊……”林晚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凄厉又绝望。她趴在炕沿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丝毫感觉不到狼狈。这一夜,她就守在娘的炕边,寸步不离,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眼睛熬得通红,愣是一宿没合眼。窗外的月亮升了又落,星星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屋子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她憔悴的脸,也映着炕上娘那毫无生气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姐姐来了。姐姐一进门,看到蹲在炕边的林晚,又看到炕上奄奄一息的娘,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没哭,只是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握住娘那枯瘦如柴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娘……”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发颤,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娘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一潭死水,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却固执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着,眼珠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林晚心里一酸,她知道,娘是在盼着大哥,盼着大哥大嫂,盼着她那从未见过几面的大侄子。大哥在城里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娘最惦记的就是他。
“姐,我给大哥打电话。”林晚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遍才拨通大哥的号码。电话那头,大哥一听到娘不行了的消息,声音瞬间就变了调,连说“马上回,马上回”,挂了电话的那一刻,林晚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大哥慌乱的脚步声。
上午十点多,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大哥和大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大哥一进门就直奔炕头,看到娘那副模样,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当场就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炕边,哽咽着喊了一声“娘”,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嫂也跟着抹眼泪,一边安慰着大哥,一边打量着屋里的情况,眼神里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邻居张婶来了。张婶是村里的老人,见多识广,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少不了她帮忙张罗。她一进门,先是叹了口气,走到炕边看了看娘的情况,眉头皱得紧紧的:“唉,这怕是熬不了多久了,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东北的规矩多,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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