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雇主家的客厅,空气中浮着细微的灰尘,林晚手里的拖把在地板上来回拖动,留下一道道干净的水痕。她是这家的住家保姆,从清晨睁眼到深夜上床,所有家务、饮食、杂活全都压在她身上,几乎没有片刻停歇。厨房的灶台要擦得发亮,碗筷要码放整齐,衣物要分类清洗熨烫,地面要保持一尘不染,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在雇主家立足的根本。
育儿嫂单咏梅坐在沙发边缘,眼神一刻不离不远处玩耍的小姑娘,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她专门负责照看这个患有多动症和强迫症的孩子,昼夜不离,精神长期高度紧张。孩子坐不住、停不下,手里必须抓着东西,脚下必须不停走动,稍有不顺心就尖叫、打滚、打人,单咏梅试过无数办法引导、安抚、转移注意力,可全都没用。病症让孩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打不得、骂不得、强硬阻拦不得,久而久之,她也只能顺着孩子的性子,不敢有半分忤逆。
小姑娘此刻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积木一块一块摆成笔直的一条,长短、间距、颜色必须完全一致,哪怕有一块稍微歪斜,她都会立刻推倒重来。多动症让她浑身发痒一般坐不住,强迫症又让她必须把所有东西归置到绝对规整的状态,两种毛病缠在一起,让她时时刻刻都处在紧绷的状态里,也让守在旁边的单咏梅跟着心惊肉跳。
“不能动……摆齐……”小姑娘嘴里小声念叨,手指捏着积木的动作用力到发白,眼神专注得吓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单咏梅大气都不敢喘,只是轻轻点头,不敢说话,不敢打断,更不敢上前帮忙。她太清楚孩子的规矩,这套刻板的排序一旦被打断,迎接她的必将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大闹,哭到抽搐、吐到满身都是、摔东西、打人,什么极端的样子都能闹出来。她曾经试过轻轻提醒一句,结果孩子当场崩溃,连续哭闹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雇主回来一味偏袒女儿,把责任全推到她这个育儿嫂身上,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干预孩子的任何行为。
林晚拖着地从旁边经过,动作放得极轻,目光下意识落在孩子身上。她的本职工作不包含看护孩子,可每次孩子发作起来,单咏梅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她总要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搭把手,久而久之,也跟着操了无数心,多了无数额外负担。看着这个才七岁的小姑娘被病症折磨得没有一点孩童该有的天真活泼,她心里既心酸又无奈,却也只能默默看着,不敢多言,不敢多事。
忽然,楼道里传来一声邻居关门的轻响,声音不大,却足够刺破客厅里的平静。
小姑娘的身体猛地一僵,捏着积木的手指瞬间收紧,积木被掐得变形,眼神里的专注瞬间被恐慌取代,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
“啊——!”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屋子,小姑娘猛地把手里的积木狠狠摔在地上,所有摆好的积木瞬间散落一地,一片狼藉。她身体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毯上,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大哭,手脚疯狂乱蹬,身体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不停嘶吼。
“摆齐!重新摆!都乱了!都乱了!”
单咏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任何劝说、任何触碰,都会让孩子的情绪更加失控。她只能僵在原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好好好,重新摆,我们慢慢摆,不着急,没人打扰你。”
“不要!不要!都乱了!”小姑娘哭得喘不上气,脸色发紫,手脚乱蹬乱踹,随手抓起身边的玩具、抱枕往地上砸,情绪完全失控。多动症带来的躁动和强迫症带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除了哭闹发泄,没有任何别的方式缓解心里的不安。
林晚也立刻停下手里的拖把,快步走了过来,站在单咏梅身边,轻声开口:“我去把阳台窗户关上,把声音隔住,你慢慢哄,别着急。”
单咏梅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和慌乱。“麻烦你了,快一点,她再哭下去要抽过去。”
林晚轻手轻脚跑去关上阳台窗户,拉上窗帘,把外界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又把地上散落的危险小物件悄悄捡走,防止孩子乱抓伤到自己。她做这些动作时全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生怕再刺激到孩子。等她收拾妥当退回原地时,小姑娘已经哭得声音沙哑,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缺氧晕厥。
“水……给她拿点温水。”单咏梅声音发颤,手心全是冷汗。
林晚立刻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时特意试了水温,不凉不烫,递到单咏梅手里。单咏梅蹲在孩子身边,保持着安全距离,一点点把水杯递过去,轻声哄劝。“喝点水缓缓,不哭了,我们重新摆,想怎么摆就怎么摆,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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