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夕站在原地，左手紧握匕首，掌心血顺着刀柄滑下。她能感觉到怪物正在靠近，不是随机游荡，是有目标地包抄。她的呼吸变重，伤口火辣辣地疼。更让她恐惧的，是脑子里那股熟悉的蓝绿色光流突然断了。
她尝试开启源码之眼。
眼前没有浮现半透明的代码层，一片扭曲的乱码。字符断裂、翻转、重叠，像被撕碎后胡乱拼接的纸片。她试着调出控制界面，输入刷新指令，系统毫无反应。再试一次，脑海中猛然炸开一阵刺痛，电流从太阳穴直冲后脑。
她踉跄一步，靠着墙才没倒下。
耳边响起虚拟警报音，尖锐得要钻进骨头。她咬牙闭眼，想切断连接，被数据贯穿的感觉还在。皮下的代码线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时快时慢，信号失真。
她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第一次感到它在排斥自己。
陈宇眼角余光扫到林夕的动作。她站姿僵硬，肩膀微微发抖，嘴角抽了一下——那是她以往集中精神时的表情。现在她没动，不说话，像卡在某个无法挣脱的程序里。
他心头一沉。
上一秒他们还靠着林夕的指挥打退巨怪，下一秒她像失去了所有作用。队伍的节奏乱了。苏瑶和张峰守着两侧通道，他清楚，没有林夕提供信息，他们撑不了多久。
低头看脚边的怪物残骸。刚才那只肩部节点被击碎后，身体迅速瘫痪。新出现的几只，动作更加紧凑，攻击间隔缩短了零点几秒。数着它们扑击的频率，每次林夕试图抬手，怪物的节点就会提前闪烁一次。
它们能感知她的意图。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金属片，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
咚。
怪物群中有一只动作微滞。
又敲两下。
连续的节奏。
那只怪物头部转向声音来源，没有立刻冲过来，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接收新的指令。
陈宇眼神变了。
“它们不只是追杀……是在干扰她。”
林夕听不到他说什么。她用全部意志压制体内的混乱信号。再次尝试接入源码之眼，没有输入命令，想看界面是否恢复正常。刚一触碰，眼前爆开大片红黑色噪点，耳膜嗡鸣不止。
她跪了一下，撑住墙站起来。
不能再强行连接。
想起最初觉醒那天。在公司加班到凌晨，醒来就在这个游戏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是漂浮在空中的蓝绿色代码。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些字会动，会闪，会随着想法变化位置。
她不是靠命令活着的。是靠“看见”活下来的。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去看代码，不去读指令，不去调面板。只回想那种感觉——世界裂开一条缝，规则露出了背面。
奇怪的是，当她不再强迫自己使用能力，熟悉的存在感反而回来了。界面依旧混乱，能“感”到代码的存在，皮肤能感觉到风。
睁开眼睛。
乱码还在，不再那么刺眼。
抬起右手，慢慢伸向前方一只逼近的怪物。不指望能看到弱点，只想确认一件事。
指尖刚进入怪物行动路径，皮下代码线猛地一震。
就是这个感觉。
立刻缩手，怪物扑空，撞在墙上。
有效。本能还在。
不敢再试第二次。每一次感应都会让头痛加剧，有人用螺丝刀拧她的神经。
陈宇已经行动起来。他不断用金属片敲击地面，制造规律声响。有些怪物被吸引，动作出现迟缓。趁机观察其他几只的反应，发现只要林夕不动，它们的协同性就会下降。
明白了。
这些怪物不是单纯来杀人的。任务是阻止林夕使用能力。
回头看了一眼林夕。她背靠墙壁，半蹲在地上，匕首横在胸前，脸色苍白。她还在坚持，明显撑不了太久。
必须做点什么。
从背包里翻出之前拆下的电路残片，扯下一段电线，快速接在金属片上。简陋的信号发生器，只能模拟基础脉冲。不知道能不能骗过怪物的系统，得试试。
把装置放在地上，按下开关。
嗡——
轻微的震动传入地面。
三只最前方的怪物同时停下脚步。肩部节点开始高频闪烁，在接收新指令。
陈宇屏住呼吸。
其中一只缓缓转身，朝装置走去。
成功了。至少有一只脱离了主队列。
立刻抓起另一块石头，扔向相反方向。那只怪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声音更大的那一侧。
阵型破了一个角。
回头看向林夕。
“我能拖住一部分，你还能动吗？”
林夕没有回答。低着头，手指抠着墙面，指甲压得泛白。听到陈宇的声音，也知道他在等回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在抗拒。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大脑像被反复格式化的硬盘。知道自己不能倒，一旦倒下，所有人都得死。
用力咬了一下舌头。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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