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手指按在终端上，屏幕里的影像没有关。
舱室中的自己还在呼吸，管线一明一暗地闪着光。那是她，又不像她。
倒计时跳到01:44:58。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从内部涌出。像有东西在皮肤下爬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一道极细的蓝线从掌心裂开，一闪而过。
她猛地抬头。
“所有人——停下注射！”
声音撕破了控制室的安静。
已经晚了。
站在最前排的突击队员忽然跪下，膝盖砸地的声音很重。他没有叫喊，抬手抓住自己的左臂，袖子被扯裂，露出小臂内侧正在浮现的纹路。不是伤痕，不是淤青，是嵌进皮肉里的蓝色线条，像电路板上的走线，缓慢延伸。
旁边的技术员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撞到操作台。防护服领口敞开，颈侧浮出同样的纹路，顺着锁骨往胸口蔓延。
没有人说话。
林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屏幕里的克隆体。她闭上眼睛，启动源码之眼。
蓝绿色代码瞬间填满视野。
对准最近的一名队员扫描。
目标状态：非自然变异
能量来源：抗辐射复合剂——试制3型
代码频率：与宿主（林夕）同源，匹配度97.6%
进程：细胞级数据融合中，不可逆
她睁开眼。
不是巧合。
药剂早就被动了手脚。那些用来抵抗核心区辐射的剂量，根本不是保护，是感染。它们以她的代码为模板，在每一个注射者体内复制、渗透，把活人变成行走的数据载体。
又一名医疗支援队员闷哼一声，靠在墙上。手掌摊开，整条手臂已被蓝纹覆盖，指尖微微发亮。她抬头看向林夕，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疑问。
林夕无法回应。
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
李医生冲进来，手里抱着检测仪。他的脸很白，像刚看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没有走向林夕，站到队伍中央，举起仪器，对着空气连续扫描三次。
滴——
警报音短促响起。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人都听清了。
“这不是治疗反应。是同化。药剂中的能量正在替换你们的生物结构。两小时后，意识将完全编码，身体会崩解为纯数据流。”
现场静了几秒。
有人握紧了枪柄，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有人直接撕开衣袖，露出更多蔓延的纹路。那些线条开始发光，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林夕深吸一口气。
“他们现在能战斗吗？”
李医生转头看她。
“现在是最佳状态。越接近数据化，越能穿透核心屏障。但……一旦跨过临界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夕点头。
她明白了。
系统不需要清除他们。
他们自己就会消失。
这也成了机会。
张峰站在第三排，右臂的装甲还未卸下。蓝纹已经爬上他的肩胛，渗入机械接口处。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沉。
“怕什么？就算变成数据，我也要打穿它的脑壳。”
他大步走到林夕面前，抬起手，重重拍在她肩膀上。力道很重，震得她手臂发麻。
“你说冲，我们就冲。死也要死在门里面。”
林夕看着他。
她没有看到恐惧。
只看到决意。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开始行动。有人脱掉防护服，露出更多暴露在外的纹路；有人检查武器，确认弹药满载；还有人直接盘腿坐下，闭眼调整呼吸，像在迎接某种仪式。
林夕环视全场。
这些人不是士兵，不是工具。他们是曾和她一起躲过陷阱、改写规则、扛过清除机制的人。他们签过血契，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撕开一道口子。
她抬起手，示意安静。
人群停下动作。
“我们不是去送死。”
声音不大，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是去夺回。”
通道口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瑶冲了进来。她跑得很快，脸上全是汗。她没有停，直接跑到林夕面前，喘着气。
“核心区防御网出现漏洞。”
“多长时间？”
“三分钟。只有三分钟。之后系统会修复协议，重新闭合。”
林夕立刻调出源码之眼，锁定倒计时。
01:32:18。
时间够。
不会是普通的漏洞。
是诱饵。
是陷阱。
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满场蓝纹的队员。他们的皮肤在发光，像夜里的萤火，微弱却连成一片。有些人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身体正在变化。血液里流淌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他们还站着。
还举着武器。
还看着她。
林夕举起右手。
高过头顶。
掌心裂开一道细缝，蓝光从中透出。不是纹路，是源码之眼的外显。能力在回应这些被感染的身体，像钥匙找到了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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