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行家，他当然知道。
要做到这件事，不但需要调动人手，还需要打通各个环节。
粮仓的管事、运输的车队、沿途的关卡、接收的仓库。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殿下，臣以为此事……”
“周大人。”
龙修远再次打断他，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你是聪明人，本宫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本宫知道你和荣亲王的关系。”
周慎之的脸色刷地白了。
“殿下，臣冤枉，臣和荣亲王只是同朝为官，从无……”
“三年前，青州商人刘万福的那批货，是你经手的吧？”
龙修远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周慎之最脆弱的地方。
周慎之的身体僵住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那批货本该缴纳十五万两关税，但你在验货单上动了手脚，把这批货记成了赈灾物资，免除了全部税款。”
“作为回报，刘万福给了你十万两银子。”
龙修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慎之的心口上。
“这笔账，就记在荣亲王替你保管的那本私账上。”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周慎之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周慎之颓然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殿下……想怎样？”
“本宫不想怎样。”
龙修远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本宫只是想让周大人明白一个道理。”
“荣亲王能替你保管秘密，也能随时把这个秘密变成杀你的刀。”
“你替他做事，做得再好，也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但本宫不一样。”
“本宫要的是公正，要的是真相。”
“你只要帮本宫把军粮案查清楚，过去的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周慎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挣扎：
“殿下此言当真？”
“本宫以储君的名义起誓。”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
周慎之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殿下，军粮案的关键不在账册，在粮仓。”
“粮仓？”
“对。”
周慎之站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卷舆图，铺在桌面上，
“城北的仓库是户部官仓，归臣管辖。”
“仓库地上三层，地下两层，总共有三十六间库房。”
“但荣亲王三年前接管之后，把其中十二间库房列为了机密，连臣这个户部侍郎都无权查看。”
“十二间？”
龙修远心里一动，
“这么多？”
“殿下有所不知，城北仓库在建造之初就有地下密室，是当年太祖皇帝为了储藏军械而修建的。”
“表面上地下只有两层，实际上还有一层暗层，入口极为隐蔽。”
周慎之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就在仓库的东北角，靠近后门的位置。”
“臣虽然无权查看，但臣的手下有个老仓吏曾经无意中进去过一次。”
“他说那里面存放的东西不是粮食，而是一箱一箱的兵器。”
龙修远和站在他身后的“随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消息和小九带回来的情报完全吻合。
“那个老仓吏现在何处？”
“已经死了。”
周慎之的声音有些苦涩，
“去年冬天，失足落水。”
龙修远默然。
死人不会说话，这是最安全的保密方式。
“除了兵器，还有什么？”
南宫玄夜忽然开口问道。
周慎之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这个随从的身份不简单，但聪明地没有多问：
“据那个老仓吏说，暗层里还有一些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只记得箱子很沉，而且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像是铁锈和硫磺。”
南宫玄夜的目光骤然一凝。
铁锈和硫磺——那是火药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龙修远，压低了声音：
“必须尽快查清楚城北仓库里到底藏了多少火药。”
“如果数量大到可以炸毁半座云城，那荣亲王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一支私军，而是一张能让所有人跟他同归于尽的底牌。”
龙修远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对周慎之道：
“周大人，本宫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
“殿下请讲。”
“以户部的名义，对城北仓库进行一次例行的盘查。”
周慎之犹豫了一下：
“殿下，仓库的机密库房归荣亲王的人管，臣无权查看。”
“你不需要查看机密库房，你只需要盘查普通库房。”
龙修远嘴角微微翘起，
“但你盘查的时候，要故意靠近机密库房的区域，引起他们的警觉。”
周慎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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