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临门,岁暮已至,清溪村的冬日走到了尾声。连日的暖阳彻底化开了田垄间最后一层残雪,冻土消融,湿润的泥土里漾着淡淡的青草气息,田埂边的枯草下,已然钻出星星点点的新绿,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生机。檐角的冰棱尽数消融,滴答的水声汇成细流,淌进田垄,润了冻土,也润了清溪村人心里,那份对新春的殷殷期盼。
这是腊月最后几日,清溪村褪去了冬日的清寒,处处都漾着辞旧迎新的暖意与热闹。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擦得锃亮,红漆的木门上,早早便贴上了烫金的福字,窗棂边挂起了一串串风干的腊鱼腊肉,红的辣椒、黄的玉米,在暖阳里坠着沉甸甸的欢喜,将整个村落装点得红火又喜庆。炊烟袅袅,比往日更稠更暖,厨房里的油锅滋滋作响,炸丸子、煎年糕、蒸酥饼,甜香咸香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年末的烟火浓情,是一年到头最踏实的人间滋味。
沈飞一早便带着家人清扫屋舍庭院,拂去梁上的尘灰,擦净窗棂的霜花,将谷仓整理得齐齐整整,满仓的稻谷粒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他搬来梯子,将大红的春联贴在院门两侧,上联写五谷丰登岁岁安,下联书阖家美满年年喜,横批落笔春暖人间,墨色浓艳,红纸鲜亮,映着他眉眼间的温和笑意。林田田在屋里忙前忙后,蒸好的年糕码在瓷盘里,甜糯的米香溢满全屋,她又将晒好的腊味分装妥当,给邻里们各家送去一份,礼轻,却载着最真切的邻里情分。
小宇和豆豆穿着簇新的棉袄,手里攥着红纸剪成的窗花,踮着脚往窗上贴,窗花是林田田教他们剪的,有迎春的梅花,有报喜的喜鹊,还有胖乎乎的福娃,歪歪扭扭的模样,却贴得认认真真。两人还提着小竹篮,挨家挨户给村里的老人拜年问好,脆生生的一句“爷爷奶奶新年好”,惹得老人们眉开眼笑,往他们兜里塞满了糖果、花生,甜滋滋的滋味,从舌尖甜到心底。
村口的老槐树下,依旧聚着乡里乡亲。王爷爷坐在暖阳里,晒着太阳,手里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和老伙计们细数这一年的光景:春日里细雨润田,秧苗青青;夏日里挥汗耕耘,稻禾茁壮;秋日里金浪翻涌,五谷归仓;冬日里围炉闲话,邻里相依。字字句句,皆是平淡的日常,却也皆是最珍贵的圆满。“这一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仓廪实,邻里和睦无纷争,便是最好的光景啊。”王爷爷轻叹一声,眼里盛着知足的暖意,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皱纹,却也沉淀出最温润的安然。
张阿姨和村里的妇女们聚在一起,包着过年的饺子,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案板上的馅料摆了满满一桌,白菜猪肉、香菇虾仁、韭菜鸡蛋,皆是鲜香的滋味。她们一边忙活,一边聊着各家的喜事,谁家的孩子懂事了,谁家的收成最好,谁家的腌菜最爽口,话语里没有半分攀比,只有真诚的欢喜与惦念。偶尔有孩童跑过,手里拿着刚炸好的丸子,塞给她们一颗,酥脆的口感里,是最纯粹的甜。
陈建国走遍了村里的家家户户,检查着各家的水电炉火,叮嘱着过年的安全事宜,又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去了米面油和春联福字。他看着村里红火的光景,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意,心里满是踏实。这一年,清溪村从春耕到冬藏,从播种到归仓,没有大起大落,只有岁岁安稳,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日欢喜。他知道,这世间最好的光景,从来都不是繁花似锦,而是这烟火村落里,人人安康,户户团圆,岁岁年年,皆是寻常的美好。
沈飞站在田埂上,望着整片苏醒的田野。雪融后的土地松软湿润,麦苗顶着嫩绿的叶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与旧岁作别,又像是在迎接新春的到来。他想起这一年的朝朝暮暮,春日里躬身播种,夏日里挥汗除草,秋日里开镰收割,冬日里围炉相守,一家人相依相伴,邻里间互帮互助,所有的辛劳,都化作了仓廪的丰盈,所有的付出,都换来了岁月的安稳。林田田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的村落,望着眼前的田野,眼里皆是温柔的笑意。
“这一年,真好。”林田田轻声说。
“是啊,真好。”沈飞握紧她的手,字字真切。
年末的夕阳,温柔得不像话,余晖洒在清溪村的每一寸土地上,给红春联镀上金边,给青麦苗添上暖光,给家家户户的屋顶,笼上一层融融的暖意。炊烟散尽,暮色渐浓,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映着院里的红灯笼,映着门前的红春联,汇成一片温暖的星河。村里的孩童们放起了零星的鞭炮,噼啪作响,清脆的声响里,是辞旧的欢喜,是迎新的期盼。
这一夜,清溪村的人们早早歇下,却无人能安然深眠。心里装着旧岁的圆满,装着新春的期许,装着家人的安康,装着邻里的和睦。旧岁的最后一日,没有喧嚣的盛宴,只有阖家围坐的温暖,只有炉火温着的热茶,只有心底那份最踏实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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