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天边泛起青灰。
叶辰站在东荒旧药园外的阵列旁，手里还攥着那片玉屑。他没有回屋，也没有继续巡界，只是站着。风吹过桃枝，落了几瓣在肩头，他没去拂。
他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有些事一旦结束，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人还在走。路也还在前方。
他抬手把玉屑放进怀里，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慌乱，像是拼了命地跑过来。
宋茜从林子里冲出来。
她头发散了一半，鞋上沾着露水和泥，脸色发白，眼睛红得厉害。她一眼看见叶辰，脚步猛地一顿，又立刻扑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叶大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我抱一下……就一下……我什么都不问……”
叶辰没动。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抓着他衣袍的后摆，指节都泛白了。她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他说，“别哭。”
宋茜埋在他胸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想哭的。她昨晚就想好了，要冷静，要体面，要像姐姐那样干脆利落地放手。可她做不到。
她不是宋婉儿。
她舍不得。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她哽咽着说，“我也知道，你和初涵姐已经定了终身。我不求别的，也不想打扰你们。我只是……只是想还能叫你一声兄长。”
叶辰低头看着她。
她仰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
“只要你还在，我就还有个家。”她说，“哪怕只是当妹妹也好……我不想连这点位置都没有。”
叶辰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宋婉儿摔碎玉珏时的背影，想起她跑开前那一眼。他也想起张靓影送护心丹时的沉默，想起邱淑珍在松林里抚琴断弦的模样。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生命里。她们对他好，不求回报，也不逼迫。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沉重。
他不能辜负谁，也不能辜负自己。
但他可以回应每一份真心。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茜的背。
“好。”他说，“我是你兄长。”
宋茜身子一僵。
“这一生，我必护你周全。”
这句话落下，宋茜终于撑不住，抱着他失声痛哭。她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压在胸口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她曾偷偷给他缝过香囊，曾在药房写下纸鹤，曾在夜里翻来覆去想着他的一句话一笑。她不敢说喜欢，怕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她不说喜欢了。
她只求一个名分——兄妹。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好过彻底失去。
叶辰一直抱着她，没松手。
他知道这拥抱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爱情，也不是冲动，而是一个女孩在看清现实后，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丝温暖。
他不能推开她。
他只能给她这一点安心。
风慢慢停了。
宋茜的哭声也小了下来。她擦了擦脸，抬起头，鼻子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许多。
“谢谢你……”她轻声说，“让我还能这样喊你。”
叶辰点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她站稳，确认她能自己走动后，才慢慢松开手。
宋茜退后一步，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不舍，有感激，也有决意。
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一开始有点晃，走到林子边缘时，却渐渐稳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晨雾里。
叶辰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抱之后，有些东西变了。宋茜不会再躲着他，也不会再偷偷写纸鹤。她会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作为亲人。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桃花布条，确认它还在。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起一半，照在阵法边缘的符文上，泛出淡淡的金光。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立刻停下，皱眉环顾四周。阵列稳定，结界无损，按理说不该有异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震动更明显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林子安静，桃树未摇，鸟也没飞。但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他把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缓缓后退半步，站到阵口最稳固的位置。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而且速度极快，显然是冲着这边来的。
叶辰眯起眼。
他没有贸然出击，也没有撤退。而是站在原地，一手护住身后阵眼位置，另一只手握紧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穿过树林，踏过碎石，直逼阵口。
他看清了来人装束——黑底红纹，袖口绣蛇首。是北域追兵。
他们发现这里了。
而且来得很快。
叶辰冷笑一声，抽出长剑，横在身前。
他刚站定姿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叶大哥……”
他猛地回头。
宋茜站在三丈外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香囊。
她本来已经走了。
但她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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