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一点亮色，风停了。阵法残迹上的霜全化成了水，顺着裂缝往下流。叶辰坐在断裂的旗杆旁，手还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感受着体内灵力的走向。
比之前顺了很多。
他动了动手指，膻中穴不再发紧，命门处也留着一股温热。这不是靠自己硬撑回来的，他知道是谁给的。但人已经走了，没回头，也没等回应。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坐着的宋初涵。
她靠着石块，头微微低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发丝被风吹乱了一点，贴在脸颊上。她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你醒了？”她说。
“嗯。”叶辰站起身，动作有些慢，但稳住了。他低头拍了拍衣角的灰，又活动了下手腕，“能走吗？”
宋初涵扶着石头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叶辰一步上前扶住她肩膀，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她说完，咬牙站直身子，想往前走两步证明什么。
可才迈出半步，腿就软了一下。
叶辰一把将她拦腰扶住，语气直接：“你不是累过头了吗？还逞强。”
他不等她回答，转身蹲下，拍了拍背：“上来，我背你过去。”
宋初涵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上来。”他头也不回，“别磨蹭，天亮了，路还长。”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有点酸。昨晚那一战，她知道他撑得多难。他自己都快站不住了，现在却要背她走？
“我不重，”她低声说，“但我怕你扛不动。”
叶辰笑了声：“那你试试？是想看我摔跤还是想听我喊疼？”
她没笑。
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远处浪声渐起，北冥的天始终阴沉，可这一刻，阳光正一点点撕开云层。
她终于走上前，伏上他的肩背。
叶辰双手托住她腿弯，稳稳站起。她的手臂环住他脖子，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抓紧了。”他说。
脚下浪花翻涌，他一步踏出，踩在海面之上。灵力自丹田涌出，双修印记在胸前微微发烫，一圈淡金色涟漪从脚底扩散开来。
海水承住了他们。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稳。
宋初涵把脸贴在他后颈，听见他呼吸沉而有力。她闭上眼，轻声说：“你没必要这样对我。我可以自己走。”
“我知道你可以。”叶辰脚步没停，“但我想让你歇会儿。这一路，你陪我扛了太多。”
“可你现在也不轻松。”
“我没说自己轻松。”他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俩能活下来，那就得一起往前走。你说过要跟我看遍五洲山河，这才哪到哪？别说走路，就是飞，我也带你去。”
她鼻子一酸，声音有点抖：“若真有那一天……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也别分开。”
叶辰脚步一顿。
海面静了一瞬。
随即他迈得更稳，声音低哑却坚定：“好。就算成了两具白骨，我也让你抱着我的骨头睡觉。”
她猛地掐了他一下：“谁要抱你骨头！”
“哎哟！”他叫了一声，“打情骂俏还能这么狠的？你这是报复苏醒得太慢是不是？”
她破涕为笑，额头抵着他发间，再没说话。
他们继续前行。
脚下波光粼粼，每一步都激起细碎浪花。前方海域雾气渐浓，隐约能看到漩涡暗流在深处转动。风又大了些，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叶辰调整步伐，将她往上托了托：“抱紧了。”
宋初涵收紧手臂，指尖碰到他颈侧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她问。
叶辰没有回头：“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停。”
话音落下，身后浪花突然翻腾起来，竟涌成一朵巨大的桃花形状，旋即散入碧波。
她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海风呼啸，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度。
他们越走越远，身影渐渐融入晨光与海雾之间。身后的残阵早已看不见，昨夜生死也像被潮水带走。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在无边海面上踏浪而行。
宋初涵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记得。”叶辰答得干脆，“你在药园偷挖灵根，被守园兽追得满山跑，一头撞进我怀里，手里还攥着半截人参。”
“那是我种的！”
“你当时说是野的。”
“我是怕被罚才那么说的……”她小声嘟囔。
“结果我替你挨了一顿鞭子。”
“我还给你送了三天饭。”
“饭里全是盐。”
“我手抖了！”
叶辰哈哈大笑，笑声惊起几只海鸟。它们扑棱棱飞向高空，划过天际。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笨？”他说，“连做饭都能做成毒药。”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护我？”
“因为笨人也需要人护着。”他声音低下来，“而且，你偷东西是为了救你娘。这种事，我不帮谁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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