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湾水域,水色浑浊,暗流涌动。
数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大片水花,正是自乱流涧深处借“隐龙潜流”脱身的沧溟真人一行。甫一现于水面,众人皆是精神一振,贪婪地呼吸着略带腥咸却远比沉骨渊清新的空气。环顾四周,天色晦暗,已是傍晚时分,浊浪涛涛,水雾弥漫,远处可见泽边蜿蜒的黑褐色山崖轮廓。
“此地已是黑水泽东南边缘,距离联军大营约有千里。”镇海崖执事辨明方位,迅速说道,脸上露出些许松快之色。能从那绝地险境脱身,实属不易。
沧溟真人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暂无埋伏,方才将护体遁光稍敛。他看向被青漓搀扶、面色惨白如纸的苏瑶,又看了看气息萎靡、相互扶持的荆蛰、巧手鲁、璇玑子,以及同样带伤、消耗不小的玄龟岛长老、天机阁阵法师,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玄蛇部耳目众多,虽暂时甩脱追兵,但其必不会甘休,定会设法截杀。我等状态不佳,需尽快返回大营。”
众人皆点头称是。千里之距,对全盛时的金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功夫,但如今人人带伤,法力消耗甚巨,苏瑶、荆蛰等人更是几乎失去战力,这段归途,恐怕不会太平。
沧溟真人略一思忖,取出数枚光华氤氲的丹药分与众人:“此乃‘回元涵灵丹’,可助诸位尽快恢复法力,稳定伤势。我等稍作调息,一炷香后便动身。青漓小友,苏小友与荆蛰,便由你与玄龟岛二位长老看顾。其余人等,随我警戒。”
众人服下丹药,各自寻了水面漂浮的礁石或运转轻身术法凌波而立,抓紧时间调息。沧溟真人则与镇海崖执事、天机阁阵法师分散三方,神识全开,警惕着水域与天空的动静。
苏瑶盘坐于一块稍大的礁石上,青漓守在一旁。她服下丹药,又经青漓渡入真元相助,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一丝血色,但眉宇间疲惫深重,神魂的消耗并非丹药可速补。她低头看向怀中光华黯淡、隐现裂纹的补天石,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此番沉骨渊之行,虽以补天石之力撼动了石碑,逆转疏导了部分死气,对玄蛇部图谋造成干扰,但代价亦是不菲。神石受损,自身亦受反噬,更连累诸位前辈道友重伤涉险。
“苏姑娘,不必过于自责。”青漓清冷的声音响起,似看出她心中所想,“若非你以神石之力撼动石碑,引动疏导,我等未必能脱身。何况,能对那血祭大阵造成干扰,已是大功一件。神石有灵,自蕴造化,假以时日,必可恢复。”
苏瑶闻言,心中稍暖,轻轻点头,小心地将补天石贴身收好。她亦能感觉到,神石虽损,内里那股温润浩瀚的灵性并未消散,只是陷入沉眠,缓缓自我修复。只是不知,需要多久,又需何种机缘。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众人法力略复,伤势稍稳,虽远未恢复全盛,但已可支撑赶路。沧溟真人不再耽搁,再次施展遁光,此次却非水遁,而是低空飞掠。浊浪湾已近泽边,空中飞行目标虽大,但速度更快,且可避免水中可能潜伏的袭击。青色遁光将众人罩住,朝着联军大营所在的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起初一段路程颇为顺利,并未遭遇拦截。或许玄蛇部未曾料到他们能自乱流涧深处脱身,且出现于东南边缘,一时未能调集足够人手围堵。又或许,如那黑袍首领最后接到的传讯所言,玄蛇部另有要事,暂时收缩了力量。
然而,就在众人飞掠出约三百余里,天色完全暗下,月隐星稀之时,异变陡生。
前方原本平静的水域与夜空,忽然毫无征兆地弥漫起浓重的大雾。这雾来得极快,初时只是淡淡水汽,转眼间便已浓稠如乳,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雾色灰白,不仅遮蔽视线,更连神识探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受到极大的阻滞与干扰,难以及远。
沧溟真人心中警兆大生,猛地止住遁光,悬浮于浓雾边缘。他元婴神识扫出,竟只能探入雾中百丈,再深处便是一片模糊混沌,更有一种阴冷黏腻之感附着其上,令人极不舒服。
“此雾有异,绝非自然生成。”沧溟真人沉声道,脸色凝重。他修炼水法,对水汽变化最为敏感,此雾之中,分明蕴含着一种阴邪晦涩的法力波动,与玄蛇部祭司的手段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精妙难缠。
“是‘玄阴迷神雾’!”天机阁阵法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极淡的腥甜气息,脸色一变,“此乃玄蛇部秘传困阵毒雾,以邪法炼制,融于水汽,可迷人眼目,惑人心神,更能侵蚀灵力护罩。一旦陷入,方向难辨,五感受到极大干扰,更有阴毒潜伏其中,防不胜防。”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方才脱得险境,又入迷阵。对方显然在此预设了埋伏,或者说,早已料到他们可能从此方向返回,提前布下了陷阱。
“可能绕行?”青漓问道,手中月华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清冷剑意驱散着试图靠近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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