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拨出视频通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屏幕亮了，赵婷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些松散，靠在床头，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慵懒和风情。
韵韵，你怎么了？赵婷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她那边背景是国外的清晨，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柔和，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苏韵已经忍了大半天。
从江澄家出来，回庄园的路上她就一直在忍，进了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坐在床边发了两个小时的呆，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可这会儿看见赵婷的脸，听见她熟悉的声音，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一下子就碎了。
苏韵张了张嘴，眼泪哗地就涌出来，完全说不出话。
赵婷在那边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韵韵，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婷姐……苏韵的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胡乱地擦脸上的泪，我今天……早上去找江澄了……
赵婷沉默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来：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做了一盒糕点。苏韵抽噎着说，我四点半就起来了，六点多出门。
我就想着……想着他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那种他以前说好吃的，我就想着让他尝一口，就一口……
苏韵说到这儿声音抖得不行，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然后呢？赵婷问，语气很平静。
他不吃。苏韵低下头，眼泪滴滴答答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怎么求他都不吃，我说就尝一小口，就一小口行不行，我做了一早上……他最后把糕点拿去喂狗，还让我滚。
赵婷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韵继续说，越说越急，像是要把今天积攒的所有委屈一口气全部倒出来：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可他……他一直不耐烦，……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用手背使劲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他说……他说我做的糕点只配喂狗，说让我去找我的张磊做去，说他看见我就恶心，说我这个人恶心，我做的东西也恶心……
赵婷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苏韵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又哑又碎：我以前做错了那么多事，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真的在改。
我真的……婷姐，他好像不给我任何机会了，他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吗，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你冷静一点。赵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你先深呼吸。
苏韵试着吸了一口气，却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更想哭。
她就那么坐在床边，手机举在面前，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屏幕里的赵婷。
过了好一会儿，苏韵才慢慢平静了一点，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赵婷看着她，目光很深，过了几秒才开口：韵韵，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心里是不是怨过我？赵婷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以前你那些……那些主意，好多都是我给出的，……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要不是我当初给你出那些主意，你跟江澄不会走到这一步？
苏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拼命摇头：没有！婷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怎么可能怨你？你那时候都是为了我好！你每一次都是替我着想！
赵婷看着她不说话。
真的！苏韵急得往前凑了凑，脸上的泪痕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你出发点都是为好我，每次都是站在我这边的，你一直都站在我这边，罪魁祸首都是我。
我……
苏韵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声音低下去：是我做错了，真正做错的人是我，不是你。
赵婷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苏韵抽了抽鼻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一直想，以前我跟江澄日子多幸福。
他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到了周末我赖床不想起来，他就把粥端到床边上，一勺一勺吹凉了喂我……
苏韵说到这儿声音又哑了，眼泪淌下来，淌到嘴角，咸的。
“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就……就把他送精神病医院，还在悬崖上……
苏韵没把话说完，赵婷知道她想说什么。
苏韵擦了擦眼睛，继续说：我总觉得张磊小时候要不是他救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一直把他当成我心中的光，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答应跟江澄谈恋爱，确实一开始是因为他有小男孩的影子，可后来……
赵婷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今天看到江澄的眼神，苏韵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
他那个眼神真的让我害怕，他以前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以前就算我做得再过分，也从来没有用那种……。
你今天跟他提复婚了？赵婷问。
苏韵摇摇头：我没敢提。我就说让他尝块糕点，我都没敢提复婚两个字，我知道现在提了也没用。
他肯定一口回绝，我就是……我就是想先让他尝尝我做的糕点。
让他想起以前那些好日子，哪怕就想起一点点，只要一点点，我觉得就有希望……
赵婷轻声说：结果他拿去喂狗了？
苏韵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赵婷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韵以为信号断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赵婷还在。
只是就那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苏韵读不懂的东西。
韵韵，赵婷声音很平，你有没有想过，退一步开阔天空？这样对你跟他都好。
你们缘分已经尽了，江澄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苏韵的身体激烈的颤抖。
你们离婚快五个月了，赵婷接着说，这五个月里，他有主动找过你一次吗？
苏韵摇头。
他有给过你任何一点希望吗？
苏韵还是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那他今天这个态度，不就是你早就该预料到的吗？
赵婷的语气很淡，你去找他，求他，他只会觉得要不是张磊那么不堪，你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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